《落》kagula

10、-62.2 白哉用了漫

　　白哉用了漫长的岁月修复与海燕的关系，在旁人目力不及的地方，甚至比从前更深一层，某天他终于有勇气拉下面子向海燕问起绯真的秘密，得知在她死去的第一个冬天遗弃了自己的妹妹。
　　“嘛，那是她的亲妹妹，同时到达流魂街，分到同一地域，一般来说是普通人万里难寻的好运，要不是抽到那种家境……”
　　“那个时候妹妹还不会走路，没有任何保护自己的能力，留在那只会被当成累赘受尽欺负，抛弃她或许还更有活路吧——这是我个人的推测，绯真只是一味在我面前说着自己对不起她。”
　　“所以，才执着于戍吊吧，除非找回妹妹，她一辈子都无法安心的吧。怕被人看不起，越是重要的人越不便开口——现在想来，她骨子里那份顽固的谦卑，其实并非由自自己的出身。”

　　此后一两年，白哉一有空暇就往返于戍吊，着手寻找绯真的线索，同时也开始对她的妹妹上心，三年、四年过去，依然没有她们去向的消息，第五年他开始害怕她真的死了，即便不是自决，也殁于流魂街的困苦和疾病，第六年祖父对他的事业施压，他终日苦于钻研卍解，前往戍吊的次数降至过去的一半，将与她再会的机缘交还给了上天。
　　第七年的冬天，他落到了人生的低谷，觉得任何事都无法前进半步，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到了入夜时分，便漫无目的地地沿着当时的那条河川踽踽独行，路人渐渐稀落，在一棵枝繁叶尽的巨木之下，他看到一个女子在水边浣衣，凛冽的河水冻得她的指节发红，他看不到她的面孔，只是想试着叫声绯真，又怕打碎自己的梦，也怕自己没有准备好承接这样的重逢。
　　于是他就静立在她的身后，等她回头。空中落下雪来，化入清泠的水中，她站起来，抬手接起那纷扬飘落的雪花，那数十倍于现世的，由冰雪系死神造设的冰晶拢在她胸前，融化于呵出的氤氲白气，那夕阳下的身影如破碎的河面，繁复而瑰丽，脆弱而纤柔。
　　白哉的泪潸然滑落。只有绯真，无论置身何地，都活得像一个贵族的女子，再没有第二人。他曾经怀疑过，7年前的自己是否是出于爱而向她恳求，若不是受尽了太久的孤独，若不是最合适的人就在身边，若不是只有她站在自己跟前——直到那一刻。他终于确定了。
　　“绯真……”这一生我已不需要除你之外的人。
　　呵着手的贫寒女子怔怔地转过身，垂下了交拢的手，随即欠下了身：“…真是，好久不见了呢。”抬起清丽的姿容，“——白哉大人。”
　　多少次多少次，曾在梦中忆起这番场景，想上前一步却惘然成空，如今当她鲜活地站在他面前，他却忘了该如何伸手，如何行走，只能一任大雪纷覆，寒意侵袭。她的面容沙沙地向他靠近，他分不清究竟是谁走到了谁跟前，略低下头，顷刻间所有的意识回溯到这副身体，他环起了她。
　　绯真发现他高了，从未料想过能再重逢，也便从未发觉时间会带来的蜕变，如此微小，也如此触动，他不止是高了，更沉稳，更坚韧，也更忧愁和彷徨，他过的不好，所以她无法说出“年来安乐”这样的虚词，更何况他正抱着她，几乎伏到她瘦小的肩上，说“对不起”。
　　那样任性的要求我不会再向你提起，如果不能给我你的人生，至少把你的罪孽和悔恨交托于我，留在我同一片天空之下。“成为死神吧，我帮你找你的妹妹。”
　　她埋在他雪白厚重的皮毛外袍中，眼睛发烫，随后全身前所未有地发抖。本应早已麻木的，戍吊的冬，明明从未改变的寒冷，连温度也是精确计算下的任务，但那一刻她突然想起了自己有多恨，多恨戍吊的冬天。
　　她在一个戍吊的冬天，和妹妹双双离世进入流魂街，在一个戍吊的冬天，将尚在襁褓的妹妹遗弃在街头，又在一个戍吊的冬天，与朽木白哉诀别。
　　终于，想起来了。长久以来真正想要成为，且一直都是会为一个人饱含热泪的自己。同样的温度，她在他胸口听过：“……白哉大人…不觉得我是个过分的姐姐吗？”
　　“若有其他办法，你一定不会这么做吧。”
　　“即便如此……我也…无法原谅这样的自己……”
　　“…没关系。我原谅你。”
　　她终情难自已地涌下泪来，解开了长久掩藏体内的灵压。

　　绯真顺利通过入学考试，入读真央灵术院，白哉虽然心里不怎么乐意，但还是陪她去问候了一趟海燕。真央是住宿制，每天放学后，白哉都会尽可能结束手头的工作去接她，仅为了一起在静灵庭散会步，绯真的身体还是老样子，回流魂街的7年甚至可能比以往更差，在她身边的时候白哉都会在晚上门禁前准时送她返校。这样的日子即便低调也很快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绯真开始遭到各级师生的冷眼非议，朽木家主的名头，并不是谁都惹得起的。她的来历和目的被公然晾在质疑的目光中，她走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白哉开始察觉到绯真的忧郁，但每次问她却只得到强颜欢笑，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像过去一样眼看着她独自苦闷，直到等那可能不会有的愿意对他说的那天，他终归不是海燕，也算不上她的谁，单方面过于沉重的感情令他没有勇气去求证当年争执的问题，某天当他扳住她的肩让她直视自己的时候，为的却只是问一句：“我这样来让你困扰了吗？”而绯真牢牢握紧他的手，如宣誓般坚定地回视着他：“绯真，不会讨厌白哉大人，无论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