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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静月之狼 姬司马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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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司马依旧冷静,他眸子里现出一抹嘲讽,无视跨马而坐的姜河川,可姜河川却偏偏这个时候命人围住了他,姜河川不知道这人和宇文幽然是什么关系,不敢轻易放他离开。如今雍州城内没有镇守的斩灵者,他不敢拿手下的士兵冒险追击宇文幽然。他望着姬司马,是名似乎才十五六岁的少年,少年样貌清俊身量纤长,披着一件狐皮大衣,腰间挂着刀。两队卫兵包抄而来,羽林箭队拉开的弓弦转身对着姬司马。
姬司马怒喝一声:“姬家办事,百官退让。”他依旧朝前冲去,然而姜河川依旧不肯避让却没有下令。姬家?他微微有些出神忘记了躲避。
“滚开!”姬司马怒吼,语气里满是戾气。他抽出自己的刀用刀背抽中姜河川的腰腹,姜河川能感觉到一片火辣辣的疼,却也没有阻止他。姬司马从一位弓箭手手里抢了把弓箭过来,从怀里摸出一颗金豆子抛给他,金豆子在地面上跳了两下就安静了。他的速度太快,不过两三个呼吸的时间久到了城墙下,他再次摸出五片铁叶子,重现技巧,‘唰’的一声响,铁叶子扎进城墙,他一个助跑借力上了城关再翻身而下,目光四顾,在暴雨中寻到了宇文幽然的踪迹。
姬家?姬司马?姜河川喝住了那些士兵,脑海里却在想姬家何时有一名叫姬司马的少年,看样子这名叫姬司马的少年在出任务,任务对象赫然就是宇文幽然。他不禁回想了一下方才宇文幽然说的话,说姬司马是死而复生,又说妖会再现鬼八十年前的盛举。他脑海里突然‘嗡’的一声闷响,如遭雷击一般。
姬司马!
他一瞬间想过诸多念头,不确定自己想到的是对或错,可他心有不甘愿意拼一把,就算死了又能怎么样,拖着这样的身躯还不如死了呢!
他握着马缰调转了马头,从羽林箭队队长的手里抢了他的弓,驾马奋力跑了两个呼吸的时间,他朝城关门卫喊:“快开城门!”
门卫不疑有他,连门手脚并用开了城门。
可等他出了城门,城门外暴雨冲刷不断,茫茫的雨幕里四方皆是迷蒙的水雾,高堆的胡人尸体也稍微遮挡了些他的视线,他应该往哪个方向去?
这时,城楼上一个卫兵钻出脑袋里冲着城楼下大喊:“将军,他们朝着胡人撤退的方向去了!西北方向。”卫兵手指西北荒漠,姜河川高声与他道谢,不在耽搁马不停蹄地朝西北方向跑去。
也不知道在荒漠上跑了多久,植被越来越稀少,雨也渐渐的止住了,姜河川攥住缰绳,在毛毛的细雨下伫立眺望空旷的远方挂在地平线上的一轮残阳,他短短的吁了口气,任由马儿自己走。
夜幕降临了,风‘呜呜’地吹。
漫天的风沙好像因为夜幕的降临也开始狂欢,就像是一堆离群索居的怪物在长途跋涉之后终于找到了同伴,他们在夜幕下跳舞唱歌,快乐席卷整片天地。等尽情过去之后,它们要开始杀戮了。
马儿肆无忌惮且散漫的晃晃悠悠着,此刻他们距离雍州城少说也有五六里的路程,许是中途跑偏了,姜河川想,可能这就是命吧!他抹了一把脸。
他是被一阵喝骂声给吸引了的,他在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翻身下马,一手提着弓,一手捏着他的剑。他动作轻盈小心顺着高低起伏不定的岩石摸着路往前走去。
“该死!姬司马,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明显就是宇文幽然的声音,姜河川躲在一块长着细小杂草的凸起石头后,他微微露出眼睛看去,所见赫然是宇文幽然与那名少年对峙。
宇文幽然嘴里骂了一句,吐出一口血水,风突然顿了一下,像是有人攥住了风袋口。这个时候,宇文幽然如豹子扑食一般纵跃而起,风声响起。
在扑击的瞬间,空气里突然响起一声恍若炮仗的爆响,这是因为宇文幽然在空中加速不可思议的速度与空气摩擦导致的。这一刻他完全不像是外貌那般笨重,他速度奇快,像是一只猛扑向猎物的狮子。
‘黑金’带着凛然的气势劈下,肉眼难辨的速度叫人几乎看不清刀子,它几乎能将空气都劈开,黑白两色下是赫赫然的肃杀的刀气。
这么一刀下去能将一个人切成两半!
可姬司马没动,他脸上的表情云淡风轻,其实他没有看起来的那么轻松。姬司马一向奉行:狮子搏兔亦用全力的原则,这不仅仅是对敌人的尊重,也是对自己的尊重。他眸子深处有一抹凝重,原先懒洋洋搭在刀柄上的手也在不知不觉间悄然将其握住。他望着如老鹰扑食一般的大汉,在宇文幽然这必杀的一击到来之前,姬司马不退反进,他的刀几乎只是在瞬间便被拔出,于一刹那之间便做出了凌厉的反击。
姬司马的刀,刀身雪白,刀身上隐隐有些金色的花纹,如锁链一般的花纹。
这是力量与技巧的比拼,姬司马在宇文幽然这必杀一刀力量最为强劲的时候以巧劲卸掉他后续的力量。宇文幽然如同撞上了棉花,可是根本进不去反倒弹了回来,他身子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空气里满是金属的蜂鸣声,风声强劲却没有压下。
姜河川悄悄提起了弓,无声的架上一尾箭,用力张开弦的时候手臂肌肉高高鼓起,青筋如怒蛇一般。
宇文幽然望了手中的‘黑金’一眼,再次挥动‘黑金’扑进。‘黑金’就如同一个强壮的勇士,每一下都是全部的力量。而姬司马,他更像是老辣的武者,几乎每一下都能将‘黑金’挡住,并在出其不意间如鬼魅一般在刁钻的角度出现做出必杀一击。
对武者而言,这就是一场顶级的狂欢盛宴,犹如美食对于老饕。
宇文幽然有着与身形不匹配的奇快速度,他想用速度推进,却总在姬司马鬼魅一刀下不得不退后。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光,黑暗里应该是漆黑的,可雪白的刀背上总有叫人戚戚然的寒芒。
风声中,金属的蜂鸣声愈加激烈,几乎要反客为主将风声压制住,混杂着宇文幽然愤怒地咆哮与嘶吼,杀气如水般流动。
两刀相接,巨大的反冲力叫宇文幽然与姬司马各自退后。宇文幽然猛然喘息着,他汗流浃背,‘黑金’上有些许细碎的纹路,刀裂开了,这是超负荷所导致。他盯住姬司马,幽绿的眸子如鬼火一般,他一把抛开‘黑金’,‘呵呵’的低声笑起来,他的笑声古怪,声音尖锐仿佛夜枭一般。
好机会!姜河川在心里默数,在宇文幽然笑的同时松开了手中的弦,箭矢如电直奔宇文幽然的额头,而姜河川此刻却是利用箭矢破开空气带来的尖锐啸鸣声后退到另一块凸起的石头后。
宇文幽然躲了过去,他侧着脑袋,耳朵边一道细小的划痕,伤口还带着一滴血珠。
宇文幽然‘呸’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沫子,‘呵呵呵呵’,宇文幽然依旧在笑,他不在乎是谁在暗中放冷箭,只要姬司马死了什么都是值得的。笑声尖锐刺耳,慢慢的他的笑声变成了低沉的嘶吼,野兽一般的嘶吼。黑暗里铁片碎裂并且落地的声音,那是宇文幽然身上穿着的乌黑重甲。
据姬司马所知,这种乌黑重甲只有地位极高的武将才能得蒙赐,经过千锤百炼的黑甲价值千金,一般的刀剑根本无法再这乌黑重甲下留下痕迹。
一股无形的气旋围绕在宇文幽然身周,气旋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慢慢的变了颜色,隐约间可以看见,宇文幽然的身体猛的膨胀起来,暗青色的血管如蛇一般遍布全身。他如今全身赤裸,就像掉进了蛇窟似得,蛇一般的血管随着他的呼吸有节奏的律动着。姬司马甚至能在黑暗与淡青色的气旋之间看清宇文幽然血管内流动的血液,血液粘稠如水银带着点点荧光,危险且有剧毒。宇文幽然全身都开始有变化了,指甲变得锐利且颜色深黑,皮肤表层开始覆盖上一层绒毛,在绒毛与绒毛的缝隙里长出银灰色的毛发,密集的银灰色毛发闪着一种金属特有的光泽。
片刻后,宇文幽然被青色的气旋牢牢包裹在内,青色的气旋如同一个茧,而大汉,在其中被重新孕育,获得新生。
短暂的时间内,青色的茧开始出现金属般光泽的裂痕,它重重叠叠的碎开,其中喷涌而出的是狂暴的烈风,带着颜色的风!
姜河川在此抽箭拉弦,这次他准备瞄准宇文幽然的心脏!
姬司马表情有些默然,他一言不发,望着青色的风带着茧缓缓上升,那些风在虚空之上构建出一个古朴却简陋的宫殿,一座庞大的宫殿!王座之上高坐着狼化的宇文幽然,他的身躯如今有两米多高,银灰色的毛发下掩藏着健硕的肌肉,肌肉里蕴含着猛烈的爆发力,他深黑色的尖爪可能比合金更为坚硬,只要被不小心擦到,可能就是致命伤!更为恐怖的是他的牙齿,其锋利程度估计不下于大离王朝最顶级的刀刃。
他仰天长嚎,仿佛是在庆祝。他冰冷的眸子盯住姬司马,浓烈的杀意几乎能透过眸子化为利剑笔直刺向姬司马。可姬司马无动于衷,他早就知道妖将化为人形只是为了更好的混迹市井之中,相较于人形,他们人皮下掩藏着的形态才更为恐怖,无论是力量、速度还是爆发力,都是人形难以比拟的。
化身为狼人的宇文幽然仿佛帝王,神情高傲,他高坐在王座之上咆哮,咆哮声带着气浪猛然扑向姬司马,他的咆哮声能撼动心神,风声都被压制住了,峡谷内突然安静下来,只有狼人的咆哮声回荡。
时间过了很久,姬司马静立在原地,风里裹带着一股浓郁的腥臭味,可他什么表情也没有,山岳一般巍然不动。他盯着狼化的大汉,原先笼罩着双眸的薄雾缓缓散去,露出澄澈如星石的瞳子。
呼啸的风一圈又一圈在峡谷上方盘旋,天黑透了,淡青色的月光洒落在黄褐色的土壤上。
“听说如今的姬家依旧奉你为历代第一掌旗人,什么第一掌旗人?听起来就是个笑话!”
两相对视,一股如山如海的气息从狼化的宇文幽然身上迸发直冲天际,苍穹之上,一层浅淡的云被冲散,月光之下风愈加猛烈,大汉头顶上方的虚空之中突然散发出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仿佛是一条血的河流流经峡谷。青色的宫殿微微晃动,仿佛遭受了冲击一般。
姬司马的目光继续上移,那是宇文幽然的‘异象’,一只体长约有十丈的青色巨狼,眉间一轮弯月印记,毛发如织,灯笼般大的狼眼里满是凶恶,齿牙锋利,涎水挂在齿边。它太大,一眼看不过来,它很奇特,半虚幻的身体里有青色的气体如水般流动。
姬司马知道它,在流传了千百年的《玉石录》上曾经有简短的记载说“淮山以东,有青狼,硕大无朋,眉心有月,喜食月光,月初则现而月落无踪,人称之为:静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