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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追击战 “姬司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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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如注,雨水纷纷从斗笠的边缘滴落,像是串了绳子的珍珠。年轻的卫兵随手抹开脸上的雨水,高声冲着那个驾马而来的身影大喊:“别跑啦!镇守下了命令,雍州今日闭关,谁都进不来。”其余关卡上的卫兵们都好奇的看过来。
那人拉着马缰停下,怒气冲冲朝城楼上吼道:“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某家是谁!赶紧开了城门,否则某家手里的刀迟早在你脖子上走一遭!”他说完焦急的回头望了一眼,黄沙与风雨中不远不近地坠着一个白影。
卫兵听这个声音有些熟悉,可是雨太大,他压根就看不清这人是谁,他一手攀着城楼,伸出半个身子去看,这一看,差点吓破了胆,城门前那人赫然是在雍州城有着‘毒狼’称呼的宇文幽然啊,这可怎么办?卫兵连忙缩回身子小跑进城楼内去问烤火的卫兵长,卫兵长沉思了几个呼吸的时间,沉声说:“咱们不与他硬拼,在引他说句话,先拖一会儿。”卫兵长先给那个年轻的卫兵支招,又招呼另一位卫兵说:“这样,林子,你别走大路去与将军说一声。”
那卫兵应了一声,拿起斗笠钻出城楼一路跑下去,片刻功夫就消失在了雨幕里。
城楼上,年轻的卫兵见林子兄弟已经去了,赶紧招呼城门前的宇文幽然,语气里带着些拘谨与不知所措:“校尉大人,你可千万别为难我,我一个小卫兵哪儿有这么大的权利反驳镇守大人的命令啊!”
“呵呵呵,镇守大人!”宇文幽然冷笑了几声,从怀里摸出一卷明黄色的丝帛高举过头,隔着雨水去看隐约能看见一些绚烂的花纹,宇文幽然高喊:“圣人密令在此,延怠了战机,即便是你身后所谓的镇守大人能护得住你们吗?你若在拖延时间,来日我必上报给圣人,治你们一个谋反之罪!”说完又将丝帛藏进怀里。
年轻的卫兵又转头去看卫兵长,卫兵长冲他摆摆手示意开门,卫兵无奈,只能朝楼下高喊:“开城门!”雍州城的大门缓缓打开,方才开了一半,宇文幽然就等不及地拍马跑进去,大门关上前,他朝身后的白影挑衅地露出个笑。
望着宇文幽然的身影越来越远,卫兵摘下斗笠凑到火堆边,颇有些戚戚然地问卫兵长:“王哥,您说宇文校尉会不会找我秋后算账啊?”
宇文幽然在雍州城私底下被称为‘毒狼’,意思是说这个人心狠手辣最喜欢滥用私刑,若是犯了事或者碍着他,基本上就没有好下场了。他这个人在雍州城因为是王都外派的官儿,背后站着人,行事更是没有顾忌。被他拿下的商户或者小吏多不胜数,如果不用银钱去疏通关节,那就是出不来了,宇文幽然抓拿百姓完全不需要理由,全凭喜乐。所以雍州城除了几位实权人物以及有家世渊源的人,大多闻宇文幽然而色变。
阿四虽然心里也害怕的不行,两条腿的肌肉不断抖动,可嘴巴上还是要强硬一把,他说:“别怕,我们按照规矩办事,谁也拿不住我们。”
卫兵长没说话,只是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两个呼吸的时间后,姬司马也赶到了雍州城外,他似乎对宇文幽然能进城丝毫不感觉意外。他翻身下马,轻轻摸了摸因为寒凉的雨水而不住喘气的老马。这匹老马是他在赶往漠北小镇的路上买来的,它太老了,瘦骨嶙峋,全身的毛发披散着,已经不适合赶马车了。姬司马听那马贩子私底下与一个酒楼的厨子说,卖不出去就只能卖给酒楼了,老马肉虽然有些柴,但也能让那些吃不上马肉的地主乡绅人家过过嘴瘾。马贩子说这话的时候这匹白色的老马就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像是认命了似得。因为马贩子报价不低,来往的行商也不愿意买一匹老马,所以看得人多问的人少。
也不知道是什么打动了姬司马,姬司马用了几颗金豆子将它买了下来。它虽然年老,但咬咬牙承载一个姬司马也算不上大问题。
姬司马轻轻拍了拍老马的脊背,“去吧,想去哪儿都可以。愿意的话可以去漠北小镇等我。”那老马亲昵地蹭了蹭姬司马脸,‘啪嗒啪嗒’地转身跑向了漠北小镇。
姬司马长长吁出一口气,从怀里摸出五片铁叶子,迎着雨水仰起头打量城墙,他抖手‘唰’的一声将铁叶子甩出,然后再一道闪电的背景些一个冲刺,用铁叶子借力几个跳跃就登上了城楼。
他这一手十分有技巧,五片铁叶子之间的间隔相当,随着与地面的距离不断拉大,铁叶子插入城墙的距离也就越深。姬司马用巧力借力才能不至于将铁叶子踩断。
阿四与年轻的卫兵见城墙上突然跳上来一个人都诧异地愣住了,回过神来的时候看见其他关卡上的兄弟都举着刀跑过来。他们两个也连忙抽出腰间的刀要出去,却被卫兵长拦了一下。姬司马笑了起来,朝他们扔去一块用金丝楠木雕刻的令牌,令牌上端端正正刻了一个‘姬’字,“姬家办事,百官让路。”说完,姬司马迅速跳下城门朝宇文幽然追去。阿四与那些卫兵握着刀就要去追,却被卫兵长喝住:“停下,你们知道他是谁家的吗!”他小心翼翼捡起那块楠木令牌,用衣袖细细地擦了两下才递交给阿四,说:“你办事比较稳妥,这事儿你去,一定要交给将军!明白了吗?”
阿四也被卫兵长的郑重其事吓了一跳,连忙叠声应了下来,抓起自己的斗笠就往外跑。卫兵长又叫其他几个人进来烤火休息,自己转身披上蓑衣带了斗笠出去巡逻。
名叫林子的卫兵一路抄小道终于提前见到了姜河川,这时姜河川正骑着马晃晃悠悠地在雨幕里纵横。林子简单的将事情说了两遍,姜河川才淡淡地叫他回去。林子见姜河川面无表情,心里多少有点惴惴不安,忍不住多望了两眼才猫似的跑进了小道。
在林子离开没一会儿,他就看见宇文幽然驾马在主道上横冲直撞而来,一路也不知道撞坏了多少摊子。宇文幽然似乎也看见了姜河川,他拉着马缰放缓了速度,在距离姜河川不到三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姜河川面色淡淡,一手抹开眼睛上的雨水,声音不大却带着十足的威慑,他说:“宇文幽然,如果我没有记错,你现在应该是在王都供职,并且你早已经卸了雍州校尉一职,既然已经不是雍州校尉,岂敢在我雍州放肆!”
宇文幽然并不以为意,‘嘿嘿嘿’地笑了起来,仿佛全然不把姜河川放在眼里。他嗤笑道:“不过是姜家一颗弃子而已,做什么拿出天王老子的排场?”他转头望了一眼,继续说道:“本校尉也不与你一般见识,奉圣人密令,雍州镇守姜河川接旨!”
雨还在下,姜河川没有动作,他身边跑过两个小兵,姜河川叫住他们冷漠吩咐:“带我的话去调城楼羽林箭队,宇文幽然假传圣人旨意并纵马闯街伤人,论罪,杀无赦。”
那两名小兵左右看了看,知道是将军与校尉闹翻了,他们其实心里都巴不得将军能早日拿下这只‘毒狼’,他们二人对视了一眼,应了一声:“是!”就急急忙忙地朝城关跑去。
“有种!嘿嘿嘿嘿。”宇文幽然冲姜河川竖起来一个大拇指,笑声在风雨之声中显得有些狰狞,眼见他拿出了先前那卷明黄色的丝帛对着姜河川摇了摇,“你既然能编造是非,那可别怪我回转了王都跟圣人告你一个大不敬之罪!想来即便你是姜家家长二子,如今不过废人一个,姜家也不可能为了你与圣人闹翻吧!”
姜河川不再看宇文幽然,目光冷厉,越过宇文幽然去看他身后。
“好,不过可惜了,”宇文幽然幽绿色的眸子里闪过一道冷光,“既然你执意与我为敌,我也不多说什么,只是你体内的血……”他爆吼一声,在姜河川还未来得及反应的时候风突然狂暴起来,像是被人恶意操纵了一般。
“你是血种!”姜河川什么话都还没说出口,就看见原本无形的风突然带上了一丝青绿色,甚至如蛇一般缠绕在他身上,重重叠叠一圈接一圈,仿佛一个茧子。他的手脚都被风捆绑着,怒瞪着双眼,手臂上血管凸起,□□的马‘唏律律’的叫了起来。
“嘿嘿嘿,要不是上头有人下了命令不叫我杀你,否则你早就死了!”宇文幽然轻踢坐下马腹,见远处有两对士兵跑来,纵马跑了起来,手上高举着所谓的‘密令’,喊道:“圣人密令!谁敢放肆!”
所有的士兵望着背对着他们没有反应的姜河川,都愣愣的僵在原地,不知所措的与自家兄弟对视。
若非身后跟着一个姬司马,他早就将这群奴民屠杀殆尽了,何须和他们说这么废话!宇文幽然恨恨地回头望了一眼,眸子里出现一个小小的姬司马的身影,巴不得能立刻将姬司马剥皮抽筋挫骨扬灰,可他做不到。
宇文幽然手指头稍稍一勾,如蛇般将姜河川缠绕住的风顿时散去,在能说话的第一时间,姜河川立时下了命令:“别靠近,弓箭手准备,射!”他话刚落,恰好赶来的羽林箭队顿时停住脚步,抽箭、弯弓就在那么一瞬间完成。
可是已经迟了,在姜河川说话的同时,宇文幽然已经到了城关底下,他一脚踩在那匹黑马身上,黑马一个承受不住痛苦的嚎叫了一声,口鼻里流出许多的献血,它应声摔倒,水花四溅。这时宇文幽然拔出身后背囊里的黑金刀,借助刀与墙壁之间的力翻身上了城关,顺手抛下一个卫兵。
他就站在城关楼上朝疾驰而来的姬司马喊:“姬司马,纵使你又活了过来又如何?这次,妖会再现鬼八十年前的盛举,将你们这些奴民屠杀至尽!”说完,他纵身跃起跳下城门,像一只展翅而飞的鹰,在暴雨之中迎向狂风飞进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