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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姜家二郎 这雨来的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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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雨来的突然,豆大的雨点砸在人身上生疼,压根就不像是下雨,反而像是城内有人亵渎了龙神导致龙神发火,雷霆与闪电交相辉映。正所谓一场秋雨一场寒,雍州城的气候原本就偏凉,这雨水混合着刺骨的风落在身上是又冷又寒。雍州城门楼上的卫兵们虽然身强力壮,可也抵不住这突如其来的雨,一个一个都忍不住打起了寒颤。有那些不耐寒的卫兵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取暖,有人靠着与卫兵长私交好,小跑过去问能不能和几个兄弟一起去买点酒驱驱寒。卫兵长思考了片刻,想起半刻钟前有士兵送来城关前的捷报,于是点头同意,但也吩咐了一句说道:“合起来请一个人去就是了,免得城门无人白白遭了那些人的口舌。”
那卫兵眼珠子一转就知道卫兵长嘴里的‘那些人’是谁,嘿嘿笑着应答。
此时此刻,雍州城关前,雨水和风冲刷了浓郁的血腥味,年轻的将军策马而立,就着天地间迷蒙的灰光与划过天际的闪电的光芒扫视那些堆积如山的尸体。他刚毅的面容上带着一丝凝重,午前有斥候着急送来密报,说胡人联结了北固的末人共计六万兵马准备攻打雍州城。可等战火燃起,战事正酣之时,胡人的首领却忽然下了撤退命令,叫人摸不着头脑。
但将军手下的副将可不管,奉令率兵狂杀,箭落如雨。虽是撤退,胡人却是应对自如进退有序,满打满算,也不过是斩杀了一万的胡人罢了。可胡人的五万兵马对上将军手下的四万士兵也并非没有一战之力,是有埋伏?
望着身边几位副将脸上跃跃欲试的表情,他轻声呵斥:“穷寇莫追!他们逃进了荒漠,论地形,你们谁人能比在大漠上找食的胡人清楚?如今天色渐暗,又是下雨,那荒漠里星罗棋布着流沙群,天时地利皆不在我们手中,如何能战?况且胡人撤退时面不改色,恐怕是有后手啊。”说完,望着胡人撤退的方向沉思。
那几位副将听将军这么一说,心里也是清楚,于是不在纠结各自带着手下打扫战场。
天色愈发的暗,黑甲的骑兵在战场上穿梭逡巡,遇见有装死或者重伤的胡人抖手就是一枪给他们一个透心凉。有士兵点起了火把,在雨幕中面色悲哀地收拢起曾经并肩作战的兄弟的尸体,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血臭味与火油的味道。食腐的秃鹰盘旋在天空上,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
那些鲜血染红了雍州城关前的土地,鲜血混合着雨水浸入地下。
年轻的将军接过副将递来的鹿皮酒袋,深深闻了一下,鼻腔里满是烈酒的酒香。他给自己猛猛灌了一口,烈酒进肚像是化成了一把火,全身的血液都被点燃了。他还记得年前自己刚来的时候还与公孙长歌说,这种酒怎么能喝?可不到一年的时间下来,却已经深深被这种酒所折服,像是有了瘾头一般。
将军把鹿皮酒袋挂在腰间,语气淡漠地吩咐手底下的副将:“遣人送来火油,将这些尸体都烧了吧。战死的兄弟们请文书仔细登记,从我府上取每人十两银子的赡养费,务必与骨灰一同送至兄弟们的亲人手中。”
那副将想说话,可是将军摆摆手,牵着马缰调头走进了雍州城。
才进城,就看见城洞下立着一位周身书卷气的年轻男人,男人长相普通,披头散发,腰带松松垮垮的垂着,赤着脚。将军见他衣袍干燥知道他是在雨前就等候在门洞里,那男人见将军驾马而来,遥遥朝将军行了一礼,等候将军走近的一小撮时间里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着。
“河川,可有什么不妥?”男人见将军跨在马上,一双长腿晃晃悠悠地丝毫不着急的样子,他自己连忙上前两步询问。
姜河川摇摇头,伸手指着男人,语气平淡带着一丝奚落:“悄悄你这样子,好歹也是出生名家,现在也是有了官职的军事,做事怎么还是毛毛躁躁?白白丢了公孙家的脸。”
公孙长歌撇撇嘴,回答:“我与你不同,你身上带着那种血,注定是要像星辰般耀眼的。而我,谈什么丢脸呢?”
“星辰?”姜河川嗤笑一声,“早已陨落了,如今我和你一样,只是个普通人罢了。”说完,不等公孙长歌答话,轻轻一夹马腹,马就朝前走去了。
门洞外依旧是如瀑的暴雨,有殷勤的小兵送来一把油伞,姜河川拒绝了,面色如常的驾马踏进雨中。
公孙长歌望着姜河川略显孤寂的身影渐渐被雨幕覆盖,心里有股难以言喻的情感。这时,一位一手撑着伞一手提着双鞋的女子快步走来,等她放下手中的伞,公孙长歌才看见她腋下还夹着一把油伞。
“就是他吗?”那女子一身加厚的襦裙,裙摆彻底湿透。她将手里的鞋子递给公孙长歌,顺着他的目光朝那个方向看去。眼睛里都是雨水,雨水落地的时候溅出一片水花,灰尘化作白雾腾起模糊了视线。
“嗯,姜家的明星。”公孙长歌说着穿上了鞋,冰凉的双脚好一阵才适应了加绒的鞋子带给他的温暖。
“明星?”女子轻轻笑了一下,“是曾经的,不过我听说他不是中毒。”
“不是中毒?那是什么?”公孙长歌楞了一下,接过女子递来的油伞,继续问她:“姜家传出的消息不是说中了血种配置的毒,压抑了他血液里的力量吗?难道姜家有这个胆子糊弄了太灵馆?”
女子眼带嘲讽,伸手点了下公孙长歌的脑袋,说道:“我怎么就嫁给你了呢!那太灵馆有什么资格置喙姜家?可别忘了,是姬家、姜家与公孙家联手创办了太灵馆,别说那姜河川是姜家家长的二子,就是庶子,只要姜家一天肯认,太灵馆也不敢随意插手。除非有姬家与公孙家的人一起施压。”女子想了想压低嗓音说道:“从中州欢愉宫买来的消息,说姜河川不是中毒,而是高级血种的血!”
“血种的血?”
“据说是与姜河川血液力量完全相反的血种的血,两者相互压制才导致姜河川的力量被封。再多的消息就买不到了,也不知道是欢愉宫自己都没有调查清楚还是他们不肯卖出来。”
“能压制河川力量的血种的血,最起码也要血子的级别了吧!谁能弄来这么高级别的血?”
女子微微耸肩,回答她的相公:“谁知道呢。”
“没有解决的办法吗?”公孙长歌眉头蹙起面色严肃。
那女子推了他一下,嗔道:“如果有解决的办法他还在这儿吗?快走快走,瞎啰嗦什么,回去再与你仔细说说。还要给你煮碗姜汤,的确是应该让爹好好骂骂你,这么大的人连鞋子都不穿就跑出来,像个什么样子。”说完捡起油伞风风火火地走进雨幕中。
“哎,慢点,免得摔了。”公孙长歌小跑了两步朝女子大喊。
身后有守门的卫兵揶揄,“哎呦,军师与军师夫人感情真好,叫人羡慕。”
公孙长歌脸上带笑,伸手点了点那个卫兵,撑起油伞疾步追向女子。
雍州城门楼上,这雨是越下越大,卫兵长与三个卫兵一同躲进城楼中避雨,四人点了一小盆火围坐在一起,卫兵长朝外望去,卫兵们披着蓑衣带着斗笠三三两两在挡雨檐下喝酒。
有一个叫阿四的年轻卫兵偷偷摸摸从怀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酒袋子,他把酒袋子贴在火盆边上微微烘烤了一会,才笑嘻嘻地递给卫兵长,说:“午间换班前媳妇花了两个铜板打来的酒,王哥先尝尝。”
卫兵长姓王,是一个年约四十的中年人,一张国字脸显得十分敦厚。他也不推辞,接过阿四递来的酒袋子浅浅喝了两口又给阿四还了回去,阿四冷的紧,眯着眼给自己狠狠来了一口,不过巴掌大的酒袋子迅速瘪了下去,另外两个卫兵才十五六岁,看了连忙叫了起来:“阿四哥阿四哥你慢些喝。”
阿四伸手一抹嘴边的酒水,豪气的将酒袋子递给剩下的两个卫兵,那两个卫兵兴奋的分喝了。
喝了酒身子迅速暖和起来,身前又有火,楼外是淅淅沥沥的雨水,这时候应该找些话题来聊聊。这找话题是个技术活,太荤太素都不行,要引起别人的兴趣。阿四是个有眼力见的,心思也灵活,眼珠子一转就知道这时候说什么比较合适了。他先是咳嗽了一下,装模作样做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说:“听说这次胡人突然攻打咱们雍州城,是受了北固末人的挑唆?”
“末人挑唆?我怎么听说是胡人与末人狼狈为奸?”立刻有一个卫兵接话。
阿四摇头晃脑,余光偷偷打量卫兵长,见他低垂着头没什么反应也就放下了心,他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说:“我有个做走货的同乡兄弟,前两天告诉我说与他对接的那个胡人问他要不要北固的山珍,我那兄弟就问那胡人怎么搞到北固山珍的,胡人说最近他们的领土里来了许多做生意的末人,那胡人还劝我兄弟要买赶紧,否则货都要被胡人头头们吃掉了。”阿四顿了一下,又偷偷觑了一眼卫兵长,继续说道:“你们看,这不就是末人率先勾搭上胡人的嘛!”
其余两个卫兵缄默不语,卫兵长从始至终就不曾说话,他捡了一块干燥的柴扔进火盆了,熟稔地摸了摸阿四的脑袋,笑着对他说:“你啊,什么时候能改了这个炫耀的毛病!”
楼外风雨声渐大,阿四难为情的笑了起来。一个卫兵耳朵动了下突然朝外看了一眼,疑惑地问道:“哥哥们,你们有听见什么声音吗?”
卫兵长三人都侧耳倾听,可耳朵里除了楼外的风雨声就只有火盆里的柴火的燃烧声了,阿四笑着拿了一个荤话题打趣他:“你是不是夜里听了什么不该听的,现在幻听了?”
那卫兵哭笑不得,他站起来戴上靠在墙边的斗笠走出去,风里的确有人在大声呐喊着,声音在暴雨中断断续续,连起来应该是:“快开城门!”果然不出片刻的功夫,雨幕里有人纵马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