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美人》榭兰亭

7、第七章

　　（十三）
　　转眼就到了三月中旬。三月中旬有个日子，叫白色情人节。
　　如果放在以前，郝眉能知道有个2月14白色情人节就已经很不错了，但最近在张璐璐的科普下，他才知道情人节之后一个月有个白色情人节，情人节是男生给女生送礼物，而白色情人节是女生回礼，表达相互之间的爱意。
　　2月14号的时候郝眉虽然和张璐璐认识时间不长，但好歹是郝眉与他第一个女朋友的第一个情人节，所以不可谓不尽心，烛光晚餐、精心准备的礼物，把姑娘哄得特别柔情似水，他记得那天约会回去后自己还跟KO炫耀过，KO当时脸色似乎就不太好来着。唉，早知道会让KO不高兴，自己怎么也不会去当那没福利的炫耀党。
　　转眼一个月，张璐璐已经娇羞地强调了几次要为郝眉过一个白色情人节，虽然郝眉答应了，也保证了配合她的活动，但保证出席是一回事儿，期待值不高又是另一回事儿了。
　　无论怎么提振精神，郝眉都觉得没劲。约会没劲、过节没劲，就连这个跟自己腻腻歪歪一天发无数条微信的姑娘都开始觉得没劲。
　　#KO不跟我好了，吃不下睡不香，感觉身*体*被*掏*空#郝眉觉得他可以去开话题了。
　　然并L。白色情人节一天天临近，KO依然加班，郝眉依然傲娇给自己一个人看。
　　3月14日，晴。下午4点，KO搭飞机回到帝都。
　　这一趟去深圳出差是因为深圳的客户需要做软件调试。这种活按理说致一随便派一个程序员过去就行了，是KO受不了郝眉每天可怜兮兮的样子，怕克制不住自己，想要去散散心。
　　本以为是很简单的工作，结果到了客户公司才知道再简单的事都架不住猪队友。客户公司新组建的工程部只有三个人，一个部长大学居然是学声乐的，另外两个人中，一个的年纪真心不适合写程序，写毛笔字倒是挺像样，非常仙风道骨，专业对口能帮上忙只剩一个。
　　KO无奈，带着仅有的一个帮手疯狂测试，本来预计一天干的活硬是干了三天，累得两眼发黑不说，那位声乐系女工程部长还一个劲要约他吃饭浪费他的时间。
　　现在的KO是这样的状态：他可以强迫自己不靠近郝眉，但不能抑制想他；他可以不跟他说话、不注视他，但不能忍受长久见不到他。但是因为这个意外，他已经三天没有见到郝眉了。
　　KO满心焦躁，于是据说是老板女儿的美女部长万般示好都被他当成一个屁，好不容易系统调试完毕，KO几乎是急不可耐地跳上了最近的回京航班。
　　从机场出来直接打车回家。KO在飞机上一向睡不着，于是几乎是上了出租车就昏昏欲睡，直到被饿醒。
　　天已经慢慢黑了，出租车驶入三环就开始堵得一塌糊涂，高峰期加三环意味着你千万别着急。KO寻思着，从上一顿飞机餐到现在已经4个多小时了，他想起最近被肖总两口子反复强调要按时吃饭，就跟司机打了招呼，离开被堵死了的街道，在路边买了一份煎饼，三两口吞了下去。
　　就是这份12块钱的煎饼，差点要了KO的命。
　　胃里开始第一轮抽搐的时候，KO还以为只是胃痛病犯了，当时出租车距离郝眉家只剩一条街，KO就决定忍忍，到家再吃药。等到越来越难受，叫停司机趴到路边吐了第一次，听着司机关心地问他是不是晕车的时候，KO几乎可以肯定自己是吃坏东西了。
　　他艰难地摇了摇手，强忍着越来越剧烈的胃痛爬回了车里，嘱咐司机开快点。他现在怀疑自己是食物中毒，不知道家里准备的常用药能不能缓解症状，实在不行只能叫救护车了。
　　KO几乎是趴在行李箱上，借着万向轮的力量勉强进了电梯。此刻，他除了剧烈的胃痛以外开始头晕、眼前发黑，黄豆大的汗水顺着脸颊滴落在地上，艰难地打开家门，KO扔下行李就扑向卫生间剧烈呕吐起来。
　　他自己也知道，胃里已经没什么东西，呕吐会对胃和食道的黏膜造成极大的负担，但他没法抑制。好不容易止住一轮呕吐，KO只觉得胃里有一团火呼呼地烧，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从洗手间爬出来，到客厅找到手提包，拿出了手机。
　　眼前一阵阵发黑，脑子里嗡嗡响，有一瞬间，晕眩的感觉甚至要盖过腹腔里的剧痛。然而腹痛好像不乐意被别的感觉掩盖似的，被压制了一瞬就要更剧烈的反弹。
　　滚烫腥咸的液体从嘴里溢出来的第一秒KO根本没办法分辨那是什么。而等他意识到的时候，他几乎傻了。
　　鲜红的血液混着粘稠的胃液，随着无法抑制的反胃呕吐喷在地板上，KO看着刺目的红色脑子一片空白。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汇聚在一起的新鲜血液，在父母，以及刑警叔叔们的尸体上都没有看到过这样的鲜红。所以自己是不是也要死了，如同多年前的亲人们一样？
　　他突然很害怕。应该说在这一刻之前，KO从未觉得自己会害怕死亡。死有什么可怕？不过是捅入身体里的一柄刀子，不过是疾驰而来的一辆卡车。然而知道这一刻，他才意识到他已经在自以为荒凉的世上有了无比眷恋的东西，它们拖住自己的脚步，让他不能无所畏惧。
　　这一刻KO的脑子突然异常的清醒，他颤抖地拿出手机，他的手和手机屏幕上都有血，他试了几次才点进通话界面。
　　在叫救护车之前，KO想，他要先给另外一个人打个电话。
　　他有些后悔，如果自己的生命只有这么长，他不该花时间为郝眉会不会爱自己，会不会交女朋友这种琐事揪心，他应该多给他做一顿饭，多陪他看一场球赛。

　　（十四）
　　距离七点还有十分钟。
　　郝眉艰难的拐过了堵成翔的路口，为了应对高峰期堵车他已经给自己留下了2个小时的交通时间，没想到还是生生堵死在路上。
　　真是的，满大街都是餐厅，找一个离家或者公司近一点儿都不至于这么堵车，为什么非要来建国门，论堵车这里能排到帝都top5，不明白女人心。
　　好在过了这个路口，约定的餐厅就能看见了，到时候车一停冲进去，卡点不迟到，完美！郝眉喜滋滋地想着。
　　电话就是在此时响的。
　　用车载蓝牙接电话是最近半年在KO多次调教下才养成的习惯，原来郝眉都是直接边开车边接电话，严**打的时候被罚了不少钱，最主要的是不安全，被KO强行掰过来了。
　　但听到电话响会想到KO是一回事儿，看到车载屏幕上显示的KO的名字，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KO已经很多天没有给郝眉打电话了。这其实是不怪KO的，因为以前郝眉几乎每天定时定点打电话给KO，内容包括点菜、问路、东西找不到、老三又欺负我求安慰等等，根本轮不到KO找他，他就把自己的动向汇报得清清楚楚。最近，鉴于郝眉认为KO正在生他的气，就不好意思打电话了，于是，KO也就理所应当的没有给他打电话。
　　KO是不是不生我的气了？一定是哒！
　　郝眉欢欣鼓舞，毫不犹豫地按了接听键。
　　“KO！你打电话给我？”郝眉声音里的欢乐简直要冲过电话线直接扑到KO脸上去。
　　KO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想笑一笑。真的。哪怕此时此刻，他胃里剧痛难忍，头晕得随时会失去知觉，他还是感觉到一丝轻松。他发现无论什么时候，郝眉都像是他的药一样，有时是毒8药穿肠，有时是灵丹续命。
　　KO开口想说点什么，然而喉咙里还有没吐干净的血，喉头一动就流动起来，呛得他又剧烈咳嗽起来，他越想压制就越压不住，食道里火辣辣的痛楚让他几乎无法忍受地呜咽起来。
　　这一刻KO甚至有些庆幸郝眉不在这里，这场面真的不太好看。
　　郝眉在KO发出第一声的时候就一脚踩住了刹车，那不是KO一贯低沉和缓的声音，而是低哑艰涩，声音回荡在密闭的车内空间里，有些失真，却清晰得要命，那声音里的痛苦在一瞬间攥住了郝眉的心。
　　“你怎么了KO？你在哪出什么事儿了你快说！”
　　对面的咳嗽声终于停住了，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喘息，昭示着声音主人正在忍受的巨大痛苦，郝眉听见KO颤抖而低哑的声音艰难地挤出句子：“郝眉，我的胃很痛……吐了很多血……”
　　郝眉只觉得眼前一黑，气急攻心恨不得自己也吐一口血出来：“你叫救护车了吗？你等着我！！我现在……我马上……”
　　他气急败坏地说着，自己都快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十几秒的功夫，就急出了一头汗。
　　“郝眉，你听着……”KO的声音更低沉了，喉间嗬嗬的气声几乎掩盖了句子，“我……”郝眉本能地凝神去听，却在一个“我”字之后没了下文。
　　“KO？KO你说什么？”郝眉焦急地问。
　　电话那头只剩越来越急促嘶哑的呼吸声，片刻之后，他感觉自己似乎听见KO笑了一声，然后电话就突然断了。
　　机械单调的“嘟嘟”声回荡在车里，郝眉愣了三秒，猛地熄火下车摔上车门，向不远处的地铁站跑去。
　　KO挂了郝眉的电话，才用自己的最后一丝力气去打119，报完地址，简单说了一下自己正在吐血，确定救护车马上出动，KO无力地靠在了沙发前。
　　五分钟前，KO被身体里涌出来的鲜血震住了，大脑一片空白，以为这一刻就是自己的最后一刻；于是，三分钟前，他险险就要对郝眉坦白。
　　他想要向郝眉坦白自己疯狂的念头，如何迷上了他的笑容，如何爱上了他的样子，如何在每时每刻都想要拥抱他，如何饥渴地幻想过他的肌肤□□，如何凶狠地嫉妒过他的感情。
　　他差一点想要对郝眉说：我爱你。
　　然而最后的那一瞬，他的理智在嘶叫着的痛楚中回笼了。
　　如果他真的死于这一刻，这些话都没什么不可说。他爱郝眉，如同上8瘾，无论郝眉是否能认同他的爱，但他的表白好歹也算临终遗言，郝眉总不至于觉得受了侮辱。
　　但回归的理智问他，如果这一次没死，以后该怎么办呢？
　　他已经几乎可以确定自己这次是食物中毒引发的急性肠胃病，自己的胃确实已经破落的不成样子，经这么一折腾会变成什么样真的很难说，但要说会因为食物中毒死掉，KO又觉得自己人品不至于这么差。
　　他当然不希望生命知道这里为止，所以要尽力坚持。但如果撑过去之后又要面对跟郝眉绝交的窘境，KO觉得着实有些虐心。
　　KO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连疼痛似乎都慢慢远去了，实际上远离他不仅仅是疼痛，而是对身体的所有感知和把控。思维仿佛从□□抽离，他仿佛拥有了一个上帝视角，俯瞰着瘫软在地上，狼狈又脏污的自己。他胡思乱想着，一会儿遗憾没能告白成功，一会儿清醒没有告白出口，一会儿又担心自己这样子会吓坏郝眉，远远的传来救护车的呼啸声，他渐渐丧失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