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友》苏寥寥

5、五

　　外面下大雨，盛昀心里面也有一大块乌云。
　　李森坐在副驾驶上，琢磨了会儿，到底还是开了口劝他：“你说你何必发这么大的火呢？”
　　盛昀冷笑一声，眼都懒得睁开：“发火？我发什么火了？我明儿早上八点的飞机去巴黎，今儿还得在他家陪着他？”
　　李森舔舔嘴唇，把车里放着的小加湿器打开：“早上八点的飞机，从你家去机场要几个小时，从宋先生家去机场几个小时？你的行李早打包好放在后备箱里了，你可不就是抱着要在宋先生家住的想法吗？”
　　盛昀睁眼看他，一句话就给堵回去了：“你这么帮着他，是你那位宋先生给你发工资吗?”
　　李森不淌这滩浑水了，齐乐可不怕他，他一直在侧厅吃饭，就中途送了趟砚，半点来龙去脉都不明白。他一边开了雨刷器，一边问：“来的路上好好的，怎么吃了顿饭，你们俩就看不上眼了？”
　　盛昀一听这话更来气了：“你问我？你问问你家艺人去。”
　　齐乐嘿了一声：“你还别说，我家艺人我了解，他可不是那种没事给你脸的小没良心的货。”
　　雷声轰轰，雨越下越大，齐乐拐了个弯往回走。
　　盛昀不察，李森是知道的，斜了一眼看他。齐乐轻轻摇头示意，又开口劝他：“他今天因为李晓益，心里肯定也不太舒服……”
　　话还没说完，盛昀皱着眉打断了：“关李晓益什么事？”
　　齐乐愣了愣，下意识说：“他没和你说？”
　　饭桌上觥筹交错，盛昀长袖善舞，统共没和宋晚说上几句话，哪里有说这事儿的机会。这会儿齐乐提了，盛昀才想起来宋晚每逢和李晓益说话时，表情是有几分僵硬的。他想到这，就觉得心里那股不舒服劲去了大半。

　　宋晚光着脚，一路小跑来开门。外面雷声大作，他没开灯，家里一片漆黑。
　　门一开，外面楼道的暖黄灯光透进来，齐乐拿着行李箱，盛昀站在后面。宋晚心里莫名一揪，鼻子酸了，只想跑回卧室，钻进被子里。可他已经二十五岁了，人生走了小半，人前再不堪重负，也要装的能扛起天地。
　　他接过齐乐手里的行李箱，低着头，开口说：“去洗个澡吧，我给你煮点解酒汤。”
　　世界这么大，他要顾好自己的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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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昀坐在卧室里，一边擦头发，一边拿手机给李晓益发消息。
　　宋晚端着汤进来时，他刚好发完，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盛昀看着他，直到他坐到自己面前，才去看那碗汤，端过来吹凉。
　　宋晚垂着眼睛，凑近去帮忙吹气。
　　盛昀抬眼，看见他眨眼时睫毛轻轻颤动，汤面泛着小小涟漪，一圈一圈。
　　汤是暖的，下了肚身上也暖了，外面狂风大作，屋里却平安恬静。
　　宋晚还是先开口道：“对不起。”
　　盛昀顿了下，继续喝汤，没有接话。
　　宋晚也不在乎他是否回话，只是接着往下说。他说自己感谢盛昀，带着他去那么好的庄子，见了许多人，都是以后要用得到的。还如此周到，连见面礼都想到了，是白鹇生喜欢的。
　　他絮絮叨叨，伴着窗外雷雨，唯独不提自己心里受气。
　　盛昀看着他，想：如果齐乐没有告诉他，这件事，是不是宋晚永远要压在心里呢。
　　这答案分明已经了然，盛昀看着眼前的男人，这是他看着长大的人。他从一个青涩的大学生，长成如今片酬上百万的明星。当初的嫩苗，已经自己有了一片树荫，蓬勃又生动。盛昀恍惚看见当初自己当初提出要在一起时，那个愣住的宋晚。那个宋晚年轻，心里都是快要溢出的欢喜，那个宋晚懵懂的答应，又迅速的明白。
　　那个宋晚已经长成现在的宋晚了。
　　他不再有懵懂的时候，他只会明白。
　　盛昀想，这就是我养出来的宋晚。

　　屋里一片漆黑，安静的逼人入睡。
　　宋晚躺在床的一边，闭着眼睛，已经有了睡意。盛昀躺在另一边，淡淡的开口说：“我明天要出国，可能有一阵子不回来。”
　　宋晚嗯了一声。
　　盛昀盯着天花板，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我给李晓益发了消息。”
　　宋晚猛地睁开眼，思索自己哪里露了马脚。
　　盛昀说：“我跟他说，我师弟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很多事不懂，我耗尽心血，才把他养成如今的样子。”
　　宋晚已经想起齐乐，心安下来，不吭声的听他讲话。
　　盛昀转过身，伸手把他搂进怀里，揉揉他的头发，鼻腔里都是他洗发水的味道。
　　他慢慢开口道：“所以如果有人让我师弟不舒服，我也觉得不舒服。”
　　宋晚睁开眼，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可盛昀已经停了话头，不再接着说下去了。
　　宋晚呆在他怀里，眼前就是他胸口。他发了会儿呆，醒过来时，忽然想去咬一口。
　　他想把盛昀的胸膛咬开，看看他那颗心是怎么长的，怎么就能和自己长得不一样。
　　这种话他放在三年前，说给那个刚刚大学毕业的宋晚，就好了。
　　放到如今说，除了把宋晚的心戳个窟窿，还能做什么？

　　第二天天还没亮李森就来敲门，宋晚去开门，把人吓得不轻。
　　李森看着他那颗杂毛脑袋，再看看他光溜溜的脚，心情好的来了句：“宋先生，您这是被打劫了？”
　　宋晚还没睡醒，糊弄着回了句，就进了卫生间。
　　再出来时，家里已经来了不少人。齐乐明显是刚进屋，包还没放下，正冲着盛昀打招呼。宋晚出来，齐乐眼尖，已经开了口喊他。
　　盛昀顺着看过去，碍于发型师在做造型，没法动，只说了声早安。
　　宋晚点点头，就被齐乐拉着去换衣服，他只是要去片场拍戏，没什么造型可做，反正都是要换戏服戴头套的，只要早点去就好。他穿着身休闲服出来，盛昀正好在挑衣服。他的服装师例来是准备三套供他挑，盛昀招招手要他过去帮忙选，宋晚看了看，指了灰色的那一套。
　　盛昀换完出来，宋晚已经开始吃早餐，瞥了一眼，说好看。
　　灰色那一套显小，再加上发型师把他的刘海放下来，谁看了都说和宋晚一样大，哪里像个三十岁的人。宋晚和他面对面吃早餐，怎么看怎么别扭。
　　盛昀一边喝牛奶一边问：“看什么看？你男人这么好看？”
　　宋晚白他一眼，骂他：“老流氓。”
　　盛昀从善如流：“说的对。”
　　宋晚气的要心梗，抬脚踹过去，却被盛昀双腿一合夹住了。老流氓笑眯眯的伸去桌底一只手，把小腿摸了半天，才肯放手。
　　宋晚一大早就被他欺负，心里恨得牙痒痒，又欺负不回去，只好加快了出门的速度。人家八点的飞机，六点出发，他倒是五点半就要出门去片场。
　　齐乐被踢下去开车，宋晚戴了顶帽子，回头跟盛昀甜甜的笑了笑：“师兄，我先走啦。”
　　盛昀在穿鞋，前后脚的事儿，被他说得像是提前了多久。也没等他回一句再见，门就被关上了。
　　李森在旁边憋笑，还给助理小王使眼色。
　　小王会意，把包递给盛昀，跟着盛昀屁股后头也开了门往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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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梓妍的情况不太乐观，导演和编剧商量过后，把戏份剪了大半，其中就包括李晓益和她的那部分。于是李晓益稀里糊涂的杀青了，导演电话里道了歉，说杀青饭一定找机会请他吃。
　　宋晚本来还怕今天看见李晓益尴尬，怎么晓得天上倒是真的会掉馅饼，开心的不得了，结果正碰上拍一场哭戏。三条才入戏，被导演骂了几句。
　　一天的戏拍完，宋晚去卸妆，在走廊里碰到女主角的经纪人。
　　经纪人冲着他笑了笑，问道：“宋哥，思慧姐屋里空调坏了，你看能不能去你那卸妆？”
　　孟思慧，《昆仑》的女一号，和他一样大，出道的年头却比他多出几倍。宋晚连忙应了，进了屋让小方去买冰棍，孟思慧过来时小方正好回来，两人啃着冰棍让造型师帮忙卸头套，真是够爽。
　　孟思慧玩了会儿手机，看见宋晚手机远远放着，思索了下，小心翼翼的开口问他：“你这几天没上微博啊？”
　　宋晚点点头，看见她神色怪异，不解的问：“这几天懒得上，怎么了？”
　　孟思慧扁了扁嘴，晃晃手机：“我劝你上去看看，这几天你是懒了，别人可没懒。”
　　小方识趣的把手机拿过来，宋晚进了主页，才想起前几天盛昀用他的账号发了微博。他叹了口气，点进那条微博，评论里果然撕得不可开交。
　　孟思慧作为一名新时代的网瘾少女，已经开始给他科普这几天的事迹。
　　盛昀的微博一发，网上就炸了。先是cp粉嗷嗷乱叫，后来引来两方唯饭掐架，越掐范围越大，把过去几年全都算上。
　　盛昀那边说他倒贴，宋晚这边就回要不要看看到底是谁先提对方，总之是伤亡惨重，cp粉倒是野火烧不尽。
　　孟思慧言语生动，寥寥几句就把情况勾勒出个大概，宋晚跟听评书一眼，乐的不行，差点把手机摔地上。
　　孟思慧说完，咬着吃完的木棍，很是八卦的问：“所以那天盛影帝真的在你家啊？”
　　这话要是别人来问，宋晚要嫌对方不懂规矩，可放到孟思慧身上，就显得格外天真。
　　童星出道的孟思慧小姐，在娱乐圈里沉浮几许，最喜欢的男演员，就是那位盛影帝了。早在去年一次晚会打过照面后，孟思慧就从自己经纪人那要到了齐乐的联系方式，又从齐乐那搞到了宋晚的联系方式，走起了曲线追星的方法。
　　宋晚很坦然的说：“嗯，在我家。”
　　孟思慧眼睛里放出光芒，兴奋的追问道：“所以微博真的是他发的！？”
　　宋晚苦笑：“我敢冒充他发吗？”
　　孟思慧连连点头，嘴里是是是的答应，嘴角的笑掩都掩不住，乐呵呵的说：“盛影帝人真好!”
　　宋晚看着她，同情的想要是你知道他真人什么样就惨了。
　　打破一个少女的梦实在是过于惨烈了，宋晚可不愿意做这种血淋淋的刽子手。
　　孟思慧还沉浸在盛影帝的光环中，宋晚却很发愁过几天的记者探班，要是问起这条微博，只怕又是一轮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