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约黄昏后》眠枣

9、第九章

　　一旦没了期盼，时间就会坐上磁悬浮列车一样飞逝而过。身边的人都嚷嚷着春游前的时光太过漫长，方秋暮却觉得，真的是一眨眼就要出去了。

　　班上首次一大早就来了很多人，那些平日里踩点到的，都早早地进入教室，围在一起检查自己小组的零食有没有买齐。
　　方秋暮也不清楚要买什么，她只是交了钱给柳莺，就把一切都交给他们操办了。
　　在这种如火如荼的气氛中，如果学习实在是扰大家兴致。可是方秋暮又不知道该做什么，就只好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望着窗外发呆。
　　隔壁十班还要等明天才能出去，但是听见我们班讨论的声音后，也被吸引了过来。十班有几个姑娘完全不把自己当做其他班的外来人员，像是进自己班级一样跑过来加入大家的讨论，试图获取一点经验。
　　在这样连外班的人都激动不已的时刻，只有方秋暮，仿佛与这画面格格不入。

　　班长二人将一切都联系好了：在九点钟的时候，就会有一个大巴来接大家。然后到达目的地以后，农家乐的主人就已经给他们搭好了烧烤的架子。
　　“简直完美啊，班长，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厉害呢？”
　　只要自己买好食材和作料就什么都不用做的大家，一边欢呼着一边跑下大巴。

　　如果要说这个四线小城市有什么好的地方，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肯定就是整个城市都被青山绿水所环绕了。
　　市里都能见到一个又一个的山峰，就别说郊区还未开发的地方了。
　　方秋暮在这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深吸了一口气，觉得稍微神清气爽了一点。
　　可那口气还没吐出来就被不远处一个嘹亮的声音给吓得打断了。

　　“啊啊啊啊~~~~~~~~~~~”
　　张艾对着大山就是一阵呐喊，一直到她喘不过气来了才停下。而在她停下来以后，山林远处还有她的回音传过来。
　　“你在干什么啊？有毛病吧瞎吼些什么？丢不丢人啊，大家都在看你。”一直看不惯张艾作风的孔珊挡住脸，好像认识她是一件多么丢人的事情一样。
　　张艾也习惯她日常针对自己了，想都没想就怼了回去：“要是为了一些不在意的人去约束自己不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才是傻瓜吧？来山间不吼一嗓子对得起自己天天在钢筋水泥和汽车尾气里待过的每一天吗？”
　　张艾丝毫不怕惹事地补充道：“再说我干什么事情，碍着别人了吗？也就碍着你这……”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许炎阳突然学着张艾的样子对着山间吼，把张艾颇带火药味的话给打断了。
　　张艾被许炎阳吓了一跳，转身就给他背后一脚：“你跑到我这里来吼什么？吓死我了！”
　　“只准你吼就不准我吼？来山间不吼一嗓子对得起自己天天在钢筋水泥和汽车尾气里待过的每一天吗？”许炎阳憋着笑把张艾刚刚说的话给重复一遍，张艾一听就和他杠上了。
　　“我说了不让你吼了吗？重点不是这个，你是故意跑过来吓我的吧你这个混小子！”张艾毫不优雅地又是一脚。
　　再被踢一脚就是傻子了，许炎阳侧过身就躲了过去。张艾也没因此就算了，边吼着边继续攻击，两个人就一路这么打打闹闹地从队伍最前方掉到了队尾。
　　而刚刚和孔珊争吵的事情……早就被张艾抛到脑后了。

　　方秋暮看着极有活力的两个人，感觉两个人好像天生就带有被人注意的天赋，哪怕有人讨厌，却更多的是被大家所喜欢。
　　总能听见大家在聊天时提及到他们，都用带着笑意的语气说着：“那两个白痴……”
　　这样的人就像是一个光源，对比之下，她就像是光芒照射下的阴影一样……

　　方秋暮用力地摇了摇头，试图将那个即将再次把自己拉入消极思考的想法丢出去。
　　她一直挺讨厌自己动不动就陷入消极模式的样子，但是总是不自觉地就被莫名其妙的点给带过去。
　　现在时间还早，大家也没忙着立即就开始烧烤，都将东西一放就跑出去玩了。
　　方秋暮也想着难得出来一次，在农家乐的房间里待着的确太浪费了，也在放好东西以后就出去准备走走。
　　农家乐在高山与河流之间的空地里建起来的，离他们最近的山看起来应该没有被开发过，但是也不是连路都没有，弯弯曲曲被人踩出来的小路有很多。在方秋暮出来时，班上的人好几个都已经沿着小路走了挺远了。
　　正当方秋暮刚要上山时，突然接到一个电话。
　　她是很少会有电话的人，所以在看见屏幕上一串陌生电话号码时，直觉是遇到骗子了。
　　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刚刚把手机放到衣服里，手机又响了。
　　还是刚刚那个电话，明显是发现被挂了以后立即又回拨了过来。
　　方秋暮还没遇到过连打几个电话的骗子，想着可能谁真的有事……虽然她实在想不到谁能找她有事。
　　“喂，你好……”
　　“方秋暮吗？”电话里传来了熟悉温柔的声线，方秋暮差点没能拿得住手机。
　　“你……你你你怎么有我的电话号码？”方秋暮被吓得又开始结巴了。
　　“啊……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有能帮我个忙吗？”白戌时的声音在电话中和平时有些不一样，但是依旧让人听着很舒服。方秋暮甚至可以想象出他现在的样子——半睁着眼睛，随意地拿着手机，笑着朝话筒说话，就像他平日里那样。
　　“啊，好。”方秋暮一边答应着一边迷茫地想自己到底能帮他什么忙……
　　“你认识‘菖蒲’这种植物吗？”
　　“‘菖蒲’？我知道……怎么了？”菖蒲就是河边随处可见的一种植物，不过大部分人看见都不知道它名字就是了。
　　“这样的，我和我兄弟们周六想要自己去煮羊肉火锅，想要点菖蒲去去腥味，但是城里都没有卖的。你们去的那儿应该有吧？要是能找到可以给我带一点回来吗？”
　　“菖蒲还能去腥味吗？”方秋暮惊讶道，“我以前以为就是没用的杂草而已。”
　　“这世上没有完全没用的东西，人也一样……那么，方秋暮同学可以行行好帮我们带一点回来吗？我几个兄弟可眼巴巴地盼着我能给他们解决问题呢。”
　　“嗯嗯，这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我会给你们完好无缺地带过来的！相信我吧！”方秋暮信誓旦旦道。
　　电话那边沉默了两秒，随即电话里传来白戌时努力憋着笑的回应：“好，那就拜托你了。”
　　“你别太抱希望，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方秋暮转过身，改变方向往河边走。她虽然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菖蒲，但还是很希望自己能帮上他的忙。
　　“别担心，肯定有。我之前去过哪儿，沿着河岸走能找到的。”
　　方秋暮点了点头，才想起对方看不见，迟了好久才回复道：“嗯…嗯！”
　　河流离自己不远，但是方秋暮并没有看见菖蒲的影子，只好期盼白戌时口中的“之前”并没有前太久。
　　她一路沿着河流往下走，两个人并没有继续说话了，但是却都没有挂电话。
　　“那个……”总觉得这样沉默下去不太好，方秋暮主动开了口。
　　“嗯？什么？”
　　并没有想到应该说什么的方秋暮，此刻正绞尽脑汁地思考着该找什么话题来圆一下自己刚刚冲动开的口。
　　“那个就是啊……”方秋暮一边说着拖延的话一边焦急地走在河岸边，突然想到一件事：“对了，你为什么不找张艾呢？她给你们送过去会更方便吧？”
　　“她根本不会知道菖蒲是什么吧？你知道她上次生物考多少分吗？”
　　“这个生物不考的……”方秋暮不禁笑道，“不过，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不过这也算是打开了话匣子，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了起来。
　　当方秋暮一路走了大概两三百米的地方，在走过一个拐角以后，菖蒲茂密地生长在河边。
　　“喂，我找到你要的菖蒲了。”
　　方秋暮快速地朝着菖蒲走去，只听见手机里传来白戌时那边传来了有些上扬的声调。
　　“这么快就找到了……完了完了……”
　　“什么完了？”
　　方秋暮已经走到菖蒲旁了，正准备走下河岸就听到这句话，让她停了下来。
　　“我还没想好，要用什么方式给你打招呼啊……”
　　白戌时的声音从手机和前方传来，方秋暮朝着声音的方向望过去。
　　前方河边被植物遮挡的地方，突然窜出来一个人影。
　　白戌时一只手握着手机，一只手举到脑袋上方，向着她打招呼。

　　他穿着白色的衬衣陪着一条浅色的牛仔裤。裤脚被卷到了膝盖处，光着脚踩在河流之中。要是此时有阳光能正好打在他身上，方秋暮会以为自己正目睹着摄影师在拍画报。
　　从一开始她就知道，白戌时长得很好看，越看，越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