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约黄昏后》眠枣

10、第十章

　　方秋暮恍恍惚惚地走到白戌时面前：“你……你怎么在这里？”
　　“我也想让自己好好休息一下嘛。”白戌时伸出食指举到嘴边，“要小心别被你们班的人发现了，尤其不能被小艾发现我。今天就让我暂时脱离‘爸爸’这个身份吧。”
　　说着白戌时还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在确定的确没人在附近以后才叹了口气抱怨道：“你不知道我在这里有多憋屈，你们班认识我的人又挺多的，我就一大早躲在这里生怕被人发现。”
　　方秋暮低着头，想象着白戌时在早上先行到底这里，又一路像她那样沿着河岸走。直到找到了这个可以藏身的地方，就这么等到她来到这里……
　　白戌时的角度只能看见上扬的嘴角和因为笑而鼓起来的两颊，就觉得这一早上的罪也没白受。
　　“那么，看在我这么可怜的份上，高材生能不能陪我去逛逛啊？我知道有个地方风景不错，你有没有兴趣看看？”
　　“也就是说我应该期待一下了。”方秋暮又笑了，抬起头眼底仿佛泛着光：“那么白戌时同学你可以帮我带带路吗？”
　　用“同学”二字，有礼地抨击了他刚刚说的“高材生”这个称号。
　　白戌时也发现了方秋暮的用词，也跟着她一样笑了出来。
　　而后白戌时就利落上了岸，穿上休闲的凉拖鞋走到了泥土地上：“那我们走吧，是不是有个古人说过……春意不等人是吧？”
　　白戌时走在了前方，方秋暮小跑两步跑到他身旁。

　　现在大概已经十点过，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但在山林里并不会让人觉得炎热。
　　在泥土地没有走多久就走到了为了车通行而修建的水泥地上。
　　虽是特意为了车辆通行而建，但是很少能看见车辆行驶过来。现在并非周末，除了在这里居住的，大部分人都不会在这个时候来到这里。
　　车道是环绕着山的，所以即使曾有过修剪，但是如今依旧有很多树丛里伸出来的枝丫浮在半空中，以至于方秋暮每走两步就要弯下身躲避，而白戌时最多就是迎面而来的细树枝才侧过头躲一下。
　　方秋暮刚刚才走过好长一节枝木茂密的路段，刚直起腰就看见前方还有更多挑战。
　　她心如死灰，暗自给自己打了个气后，宛如烈士一般继续往前走。
　　毕竟，这会儿她因为走得太慢已经落在白戌时后面了。
　　走在前方的白戌时突然停下，转过身站在原地等着方秋暮追上来。
　　“抱歉，刚刚在想东西就没注意你没跟上来。”
　　“想东西？”方秋暮十分能理解地说道，“我也常常在路上走着走着就发呆了。”
　　“你不好奇我在想什么吗？”
　　“要是你不好回答，我问了会让你为难吧？”
　　白戌时有些讶异，方秋暮的善解人意出乎了他的意料。心中不禁想着果然和一堆没脑子的直肠子待久了都不习惯别人为自己着想的举动了。
　　“也没什么不可以说的，刚刚我一度以为我走错路了。”白戌时指了指他们刚刚走过的地方，“以前没这么多树枝，应该是很久没人打理了。如果不是终于看见了熟悉的景色，我都以为我要把你带迷路了。”
　　“也不至于迷路，原路返回就好了。”方秋暮并没有觉得刚刚白戌时走到自己前面有什么错，但是白戌时认真给她解释原因这一点，让她觉得自己被人重视着，让她本来就开阔的心情变得更加雀跃。
　　“那既然确定没有走错路，那么我们继续走吗？”
　　方秋暮点头，刚走到树丛边，就感觉脑袋上方略过一道阴影，然后自己前方的树条就被抬高。
　　方秋暮仰起头从抬高树条的那只手一路往身旁望过去。
　　白戌时比自己高很多，所以当方秋暮对上他视线时，感觉整个视线都被他挡住：白戌时也低着头，只需要将手持平就能把方秋暮面前的道路开拓出来。
　　“走吧，现在这样就不会挡住你了吧？”
　　白戌时此刻就像是一个高大的勇士，为方秋暮披荆斩棘。

　　当走到一座桥时，才从水泥地上解脱。两个人过了桥，就走到了另外一座山的山脚。
　　这座山有一条相对宽敞的石子路，路面上有着细细的水流在流淌。方秋暮踩在上面，能感觉到从鞋底传来的冰凉。
　　还好穿的是凉鞋，不然鞋子一定会打湿。
　　正当这么想着，突然一阵冷风吹来。方秋暮不自觉地看过去，一个小小的水井映入眼帘。
　　水井贴着山的岩石，四周有着淡绿色的苔藓，一棵开着深红色花朵的不知名小树生长在它身边。
　　水井里不停冒水出来，路面上的水流就是从这里出来的。
　　白戌时先行走到水井旁，蹲下身用溢出来的水洗了洗手，然后双手捧起一点水，伸到自己面前喝了一口。
　　“这里的水是从山里流出来的，当地人会都直接把这个水井里的水拿来喝。”白戌时招了招手让方秋暮过来，“要是你不介意可以试试。”
　　方秋暮却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看着他不言不语。
　　白戌时也没有勉强，站起来刚想说这里就是目的地时，方秋暮突然开口：
　　“白戌时，做我的模特吧。”方秋暮并没有不愿意过去，她只是陷入了自己的思绪里罢了。
　　“嗯？”白戌时有些意外，“模特？”
　　“嗯……”方秋暮也是突然有了这个想法，等说出口以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只好硬着头皮承认。
　　“可……为什么找我？”
　　方秋暮没办法告诉白戌时，今天她走过的所有风景，在她眼里都成为了白戌时的背景。
　　她知道很有可能是自己心理作用，但就是觉得，白戌时身上带着温暖且洋溢着光芒的气息，让她觉得眼前的人看起来既不刺眼，也不暗淡，正是刚刚好的状态。
　　要是他去拍有关春天画报一定很适合，会比杂志上那些冷冷淡淡的模特更平易近人。
　　从今天白戌时的身影出现的时候起，这个想法就一直环绕在方秋暮心中，久久无法散去。

　　“真是意外啊，你原来也会去做其他事情。”
　　方秋暮笑得很好看：“因为你不是让我去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情吗？”
　　这就是我现在最感兴趣的事情了。
　　“……好吧。”
　　白戌时慢慢走到方秋暮身边，抬起手放到她脑袋上揉了揉，用着像是能融化一切事物的声音，俯下身凑到她耳边轻声答道：“我答应你。”

　　时间慢慢流逝，差不多到了方秋暮回去的时间了。白戌时怕方秋暮顾虑他一个人回去这件事，就率先提出离开了。
　　“差不多我也要回去了，再不走估计刘琛他们就顶不住了。”白戌时和方秋暮一路走到他们见面时的菖蒲河岸，白戌时就挥挥手以示道别了：“那今天，谢谢你来陪我了。”
　　方秋暮也朝着白戌时挥手道别，一直到他的身影再也看不见了以后才转身离开。她其实明白，白戌时明显是看穿了她那天的心思，才会这样偷偷跑过来。这样为别人着想还反过来道谢的人，真是温柔又厉害的人啊……

　　刚回到农家乐，就看见明明坐在角落却仍然一眼就能被人发现的许张二人正在为了烤肉而展开了搏斗。
　　——他们的精力是用不完吗？不会是从下车开始就斗到现在吧？不不不，应该不可能。
　　不知怎么，方秋暮突然想起几小时前她对那两个人的评价：“光芒照射下的阴影吗？”
　　这句话不知怎么变得好像很遥远，方秋暮抿嘴一笑：“不过阴影也有阴影的生存方式吧。”

　　说完这句话后，方秋暮不禁瞪大了眼睛。连她自己都没想到，她会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
　　方秋暮将视线从打闹的两个人身上转移到远处的高山——
　　在长时间的注视下，我自己也会被他身上的那些闪光点所潜移默化的影响吗？

　　方秋暮笑容的趋势渐渐扩大。这样暗地里的小心思，虽没人知道，但是能感觉到自己正在被人影响着，是朝着好的方向，就会让她很开心。
　　喜欢一个人，就是因为那个人身上有着自己喜欢的地方。
　　而自己因为喜欢的人，渐渐渐渐变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有比这个让暗恋者更加觉得高兴更加觉得幸运的事情吗？

　　方秋暮心情好了，也有了动力。轻快地走到自己小组的烧烤架旁，意外发现他们组人太少，被自动分配成两个小组共用一个烧烤架。
　　不过也对，五个人一组的确太浪费资源了。
　　方秋暮没什么感觉，倒是柳莺一个劲在叹气，不停地说着：“失算了……”
　　方秋暮安慰道：“既然事情已经成为定局了，那就好好和大家相处，好好度过这个难得的春游就好了呀。”
　　方秋暮话音刚落，组里剩余四个人和拼团进来的另外一个小组都惊讶了。
　　“额……怎么了？”
　　“没，就是有点惊讶，我以为这种话应该是其他人说。”柳莺可能真的惊讶了，她身上的那种难以接近的气质也没那么明显了。
　　“我也挺吃惊的，我还以为学委你会保持着沉默然后一个人去烧烤呢。”对面小组里一个人感觉方秋暮似乎可以“攻略”，于是就坐到了她身边：“原来学委没有我想象中那么自我封闭啊……那为什么一年都没有和你说上几句话，难不成是我的问题吗？是我先入为主觉得学委不好说话吗？”
　　看着那个人陷入了长长地自言自语中，方秋暮只好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我觉得应该不是你的问题，我的确一直都太封闭自己了。”
　　“诶？那为什么突然就放开自我了？”
　　“嗯……对啊，为什么呢？”方秋暮带着微笑小声喃喃着，与其说是在回答，倒不如说在对自己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