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约黄昏后》眠枣

8、第八章

　　高中时期所说的请客一般就是八块钱的一碗羊肉粉或者十块钱一份的盖饭。考虑到白戌时是还在长身体的青春期男生，吃的肯定比自己要多很多，方秋暮就带着白戌时去吃盖饭了。
　　要问为什么的话……自然是因为盖饭可以无限量添饭了。

　　点餐后找了个空的位置放下随身携带的东西，然后一起去盛汤，一起去夹泡菜。
　　期间，两个人一句话都没说。等到所有能做的事情都做完了以后，两个人就面对面地坐着，还是一言不发。
　　白戌时挠了挠后脑勺，觉得必须得说点什么才行。
　　“你补习班，是哪一科？”
　　“物理……这科总是拖后腿。”
　　“物理啊……我本想说女孩子物理学不好很正常，但是总觉得我的立场不太好说这句话。”白戌时摇着头笑道，“我们这一堆人里，没一个人物理能比小艾好。当然了，小艾才会是我们这堆里唯一一个考上虹高次重点班的人，肯定不能和我们比。”
　　“没有，张艾她物理的确很好。在单科排名里，她物理一直都是全班前十。”方秋暮解释道。
　　“啊，我知道。但是她偏科严重，还好分科了就不明显了，但是她英语和生物还是烂得不行。”白戌时口头上这么说着，但是脸上的表情却很自豪的样子：“我们家小艾啊……从以前开始就对于要死记的东西完全没办法。”
　　方秋暮垂下眼帘，想要以此掩饰自己的失落。
　　虽然一直都明白这两人关系很好，而且很有可能已经是情侣关系。
　　但明白是一回事，真真切切感受到，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你们……”方秋暮尽量让自己声音显得和平时一样，强扯出一个笑脸来：“你们感情真好。”
　　“嗯……”白戌时坦然地笑着承认，脸上的表情好像可以融化坚冰：“她一直都是橙色团的骄傲。”
　　“橙色团？”
　　“啊……说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初中时不是总喜欢拉帮结派地给自己取一个好像特别牛的名字吗？我也没能免俗，当时和玩得好的几个取了个特别土气的名字叫‘青龙帮’。但是后来小艾加入以后，特别嫌弃这个名字，就被她改成了‘橙色团’，后来大家叫习惯以后，就这么叫下去了。”白戌时看着头越埋越低的方秋暮，不知道她是怎么了：“方秋暮，你……”
　　“我没事！”方秋暮不肯抬起头，是因为她自己能发觉到自己现在的样子肯定特别丑陋，她那满脸嫉妒的丑态，她不想被他看见……
　　方秋暮花了好大力气，放在桌下的手紧紧地握住以控制住自己，才能好好的把话说出来：“我只是觉得……听你这么一说，就觉得张艾真是个特别的人……”
　　“与其说特别，倒不如说幼稚吧？她虽然已经满十五岁了，但是心智总让人感觉只有十岁而已。每天都任意妄为地做着每一件事，只要没人管就会闹事……”白戌时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忆一般：“她家里没人管她，所以她在认识我之前的样子到底是什么样的，我也不清楚。但是她现在既然已经是橙色团的一员了，也是我们之中成绩最好的人。所以，我不能不管她。”
　　方秋暮诧异地抬起头，她总觉得白戌时的话里包含着其他信息：“你们……不是情侣吗？”
　　“嗯？情侣？你这是怎么产生这种想法的？你不觉得，我应该是她第二个爸爸吗？”白戌时扳起手指头自己数了半天：“不行，数都数不清。为了弥补她那个不称职父亲所没有做到的责任，我年纪轻轻就要忧心‘孩子’成绩和做人问题。我还真是……”
　　“噗嗤~”在知道他们不是情侣时，方秋暮突然觉得，就像是冬天进入烧着炭火的房间里一般，浑身都放松了下来。
　　听着白戌时难得的抱怨，感觉他整个人都立体了起来。
　　这个人比同龄人早熟，也很有领导力和号召力，有时还有着超脱年龄的慵懒。
　　但是，无论怎么早熟，他都才十六七岁。会露出没有任何杂质的笑容，还会抱怨一些他觉得不满或无奈的事情。
　　那个高大无所不能的形象褪下来后，这个更加真实的白戌时，她也是无可救药的喜欢着……
　　“终于笑了……”
　　方秋暮抬起头看着对面的白戌时，对方手撑着下巴，露出一个微不可为的笑容：“我很少接触女孩子，也不知道自己刚刚是不是说错了什么。看见你重新笑出来了，我也就放心了。”
　　方秋暮尴尬地摆手道：“不是，不是你的问题，是我自己的问题……”
　　看着方秋暮的这个样子，白戌时便没有再追问。正好这时他们两个的饭都送了过来，两个人就暂时中止了聊天，拿出筷子就开始吃饭了。
　　一直到两个人都吃完，他们都没有说话。但意外的是，双方都没有觉得尴尬，只是觉得就这样，什么都不用说，就很好。

　　这顿饭吃完，竟然离方秋暮上课已经没多少时间了。
　　两个人在餐馆门口就准备告别，方秋暮将书包背好，朝着白戌时笑了笑：“那我就走了。”
　　“嗯，好好学习。”白戌时手刚举到一半又收了回来，在方秋暮疑惑时，他突然问了一句：“你暑假，一般都会做什么？”
　　方秋暮呆呆地看着白戌时，不知道他问这个问题有没有其他含义，只好诚实地回答道：“一般就是补习班和图书馆自习……”
　　听完白戌时皱了皱眉，斟酌两秒后才说：“也许是我个人的偏见，我觉得你不用这么把自己逼得这么紧张。你成绩已经这么好了，偶尔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情调节一下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要她去做学习以外的事情。所以没有什么经验的她只能认真诚恳地回答道：“我会加油的！”
　　说完方秋暮转身就跑了，她没有看见，还待在原地的白戌时，在她说完后露出了一个多么好看的笑容。
　　比她之前见过的，都要好看。
　　就像现在的天气一样，带着春风的味道。

　　四月底，虹高的广大学子们迎来了一年一度的春游活动。
　　早在这个消息传来之前，班上就已经开始热烈的讨论。因为对于很多人来说，这是他们第一次参加这种以班级为单位的游玩活动。
　　基本上关于时间地点还有烧烤采购一类的问题被最积极的几个人给包办了，只管学习的学习委员方秋暮同学，假装心安理得地做一个吃瓜群众，只管他们安排，安排好了照做就行。
　　“春游啊……”方秋暮并非第一次参与这种活动，小学初中的班里都举行过一两次春游活动，但在她看来就是跑很远的地方吃个烧烤罢了。
　　她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很自然就能和身边的好友留下难忘的回忆。她那个消极的交友观，让她一直没有特别要好的朋友。大部分人，最多也只是点头之交罢了。

　　“学委，你有没有加组啊？”突然一个高挑的身影将方秋暮整个人都笼罩住，方秋暮诧异地抬起头。
　　是柳莺，班上最高的一个女生，不过在南方，班上最高的女生基本上也就一米七几，学校里有个一米八以上的姑娘绝对不用做任何事情就能全校出名。
　　柳莺一米七三，据说刚上高中时才刚刚一米七，没想到一年不到她又长了三厘米。对于感觉自己已经停止生长而且连一米六都不到的方秋暮来说，看着柳莺只有羡慕的份。
　　方秋暮又一次见识到了柳莺的海拔，一边暗自叹气一边回答她：“还没呢。”
　　“那和我们组一队怎么样？”柳莺也没发觉方秋暮对她羡慕嫉妒恨的心理，自顾自地解释道：“抓哥说要起码五个人一组，我实在不想班上那一堆叽叽喳喳的‘麻雀’组队，找了半天才勉勉强强找到四个人，你加入我们怎么样？放心，就是报个名字到时候共用一个烧烤架，之后大家互不干扰。”
　　方秋暮和谁组队都一样，所以也就同意地点了点头：“都行。”
　　“那好，这样就凑齐五个人了。”柳莺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就跑到刘迎港那里去报小队里各自的名字了。

　　这个小插曲过后，方秋暮又清净了下来。但并不是说班上就安静了，无时无刻都能听见周围的人兴致勃勃地讨论声。
　　“春游到底是做什么啊？”
　　“真是青春啊，这不就是给青春留下印象的时刻吗？”
　　“只有我在意到时候能不能抢得过男生魔爪下的烤肉吗？”
　　“都没有男朋友，要是有的话……啊呀，想到了那些恩爱狗的腻歪样子，被恶心到了，还是不要有男朋友了……”
　　“你别说得像哪对情侣都是那个样子好吗？”
　　“知道你和你家那位不是那样，你们都是偷偷的吧？哈哈哈哈哈……”

　　方秋暮坐在讨论声中央，虽然手上握着笔，眼睛看着试卷，但其实将他们的每一句话都听了下来。
　　渐渐渐渐地，她放下笔。
　　她脑子里出现了一个人，不用猜也明白是谁的那个人……

　　要是，那个人也能来的话，那么这个春游也许会和以前不一样吧？
　　回忆，要有特别的人参与，才会特别，才会去回忆。

　　带着这样的想法，方秋暮一直到中午放学后都没办法好好看题。
　　早早地收拾好书包，晃晃悠悠地往外走，在教室门口却止步不前了。
　　——该去哪儿呢？今天是周五，他应该……在二食堂吧？
　　方秋暮轻轻地撑着走廊上的围栏，把脑袋埋在手臂里。
　　——想见他，想和他一起去春游……
　　这样的心情在知道春游这件事后，一点一点地变得强烈，到现在几乎已经到了快抑制不住的地步了。

　　方秋暮站在二食堂门口，只是稍微停下来望了一眼门口上方的牌子，就走了进去。

　　——下周周四我们班要去春游了，听说是在一个靠近河流的农家乐，全班一起自助烤肉。
　　——啊，我已经听说了。挺好的不是吗？全班集体出去的机会不多，而且你也能够好好地休息一天了。
　　——嗯……听说那里风景很美。要是能和朋友一起看，肯定会很开心吧？
　　——对啊，好好去享受你们中国式高中生涯的闪光点吧。

　　关于春游的对话到这里就结束了，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在看见他真人以后顿时烟消云散。到最后，她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不止一次，方秋暮厌恶她这样唯诺不敢向前的样子。她就是因为这样，才会一直没办法与他人成为朋友。哪怕心里再期盼，再希望的事情，事到临头，还是会退缩……
　　这样的她，活该变成现在这样孤单一人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