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约黄昏后》眠枣

4、第四章

　　一浪接一浪的呼声从篮球场传到教学楼，传到后花园，传到第一第二食堂。
　　本来只是默默看着比赛的张艾，在比赛进行到一半班上的人暂时落后时，突然把手中的作业本卷成喇叭状：“班长你被抢走女朋友的愤怒就这么一点吗？给我拿出杀人的气势来！还有郑宇！你不是三分王吗？特么这么久了一个三分球你都不投是什么意思？最后！”
　　张艾手指向许炎阳：“许炎阳，你就这点能耐，还好意思要我来看比赛？”
　　“诶？你不是没来看过比赛吗？怎么每个人都这么了解？”计分的同学一边捂着耳朵一边惊讶地问道。
　　张艾“哼”了一声，扭过头不去看计分同学的眼睛：“像我这种厉害的人，在旁边看两眼就能看出谁擅长什么了。”

　　“啊……我说你这几天下了课不来我们这里是要干什么呢，原来是来看自己班比赛了。”
　　张艾浑身一抖，僵硬地转过头，看见李星航笑着站在她身后，而在李星航身后，是仰着头看比赛的白戌时。
　　方秋暮也转过了头，但是在快速扫眼过去看见白戌时后就立马把视线移开。回过身低着头，继续为班上加油，不过心思完全不在这个上面就是了。
　　“什什什么鬼！我才不是这个原因，我是在学习啦学习！”张艾逞强道，“我们学业压力很大的好吗？”
　　“噢~”李星航夸张地应了一声，然后挤到张艾身边，站到球场边看了看局势。
　　李星航摸了摸下巴道：“你们班很严峻啊……”
　　“你们班这种决赛都没进，真不知道你怎么好意思说这句话。”张艾白了李星航一眼，李星航倒是一点也不尴尬，摊手道：“我有什么办法，我再强也要队友给力啊，篮球可不是一个人就能打的。”
　　“说这种话自大妄为的话也不怕遭雷劈。”白戌时也走了进来，甩手就给李星航一个爆栗。
　　方秋暮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李星航，惊讶于他也是虹高的这件事。
　　高中部中竟然出现了两个叛徒！
　　方秋暮不禁自娱自乐地想着。

　　“哟，那个前三名！”李星航也不知道是感觉到了方秋暮的视线还是怎么回事，也注意到了她的存在。
　　“什么前三名，人家叫方秋暮。”张艾一脸鄙视唾弃李星航，“连别人名字都记不得你说你还能干嘛？”
　　“你在班上学习一年了，不也还有几个人名字都没记住吗？”突然明明刚刚还在球场的许炎阳跑了过来，给了张艾一个有力的还击。
　　“嗯？怎么回事，你怎么过来了？”张艾大吃一惊，侧过头一看，球场上的人都跑到休息区了。
　　“我们叫暂停了。”许炎阳拿着球服擦了擦汗，朝张艾伸手：“水呢？我渴了。”
　　“我能来看比赛算不错了，你还要我给你水？你认真的？”张艾环抱着手当即拒绝。
　　“对啊，凭什么我家小艾要给你递水？你以为你在上演青春偶像剧吗？”李星航冷哼着一脸敌意地看着他。
　　许炎阳也毫不示弱的盯了回去，伸出的手一直没有收回。
　　一旁的张欣茹看见情况不妙，赶忙从箱子里拿出一瓶水放到许炎阳伸出的手上。
　　一边站到两人中间一边对许炎阳说：“辛苦了辛苦了，来来来，过来好好休息。”
　　说着拉着许炎阳的衣服往旁边逮，许炎阳也不好反抗班长的好意，半推半就地离开了。
　　可刚走了两步，许炎阳突然停下脚步，背对着所有人，低声道：“张艾，再打个赌吧。”
　　假装看风景的张艾听后眼珠子立马转向他：“赌什么？”
　　“赌我们班能不能赢。”
　　张艾看了一眼计分表，十一班已经落后了二十多分，而且对手势头依旧很旺。
　　她感兴趣的扬了扬眉，笑道：“有意思，赌就赌。输了你可别哭鼻子。”
　　许炎阳周围的气场好像突然就消失了，他侧过头自信地看向张艾，嘴角一勾，用着不大不小，但是能让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我赢定了。”
　　说完，许炎阳头也不回地走了。

　　剩下的人愣了一秒，李星航正想说什么就被白戌时制止了。
　　“看来这个男生也是个幼稚鬼啊，真有意思。”说着他用眼神示意李星航看看张艾，只见张艾眼里像是冒起了熊熊烈火，明显被刚刚许炎阳影响到了。
　　“我们家这边的幼稚鬼也被激起了斗志，别管了，让他们两个闹腾吧。”
　　说着白戌时忍不住笑出声来，然后又故作严肃的模仿了一下许炎阳刚刚语气：“我赢定了。”
　　“对！就他那小屁孩能反转才怪！肯定是我们赢！”没听见白戌时刚刚对李星航说的话的张艾，以为白戌时在声援自己，大大地点了点头。
　　白戌时特别想要提醒张艾，下赌注的只有她一个，想了想还是由她去了。
　　“小艾，我就不陪你去见证你胜利的时刻了。”白戌时往后退了两步，“我回‘那儿’了。”
　　张艾转过头认真对白戌时点头道：“小七你快去吧，就是个无聊的打赌而已。李星航你不和小七一起吗？”
　　李星航白了张艾一眼：“你以为我不上晚自习？”
　　“诶？你还要上晚自习？！”张艾夸张地叫到，“你除了扰乱课堂纪律还能有其他作用吗？”
　　“你好意思说我吗？张大小姐。”
　　“我从不扰乱课堂纪律的好吗？我最多就是找人聊天而已……”

　　身旁方秋暮听着大家的对话，张艾和李星航已经聊开了，男班长正在讨论战术，女生们正在练习口号……
　　她在这个终于没人会注意到她的时刻，鼓起勇气转过身，看向越走越远的白戌时。
　　刚刚白戌时离她太近，她甚至有一种只要转身就能撞到他的错觉。
　　白戌时每一次开口，哪怕是小声跟李星航说话时，她都觉得他的声音像是闷雷一样在耳边轰隆隆作响，让她动弹不得。
　　现在，白戌时终于离开，她既感到松了一口气，又觉得有些不舍。
　　白戌时的背影，每一次出现在人群中，她总能一眼就发现。
　　他的身影好像很特别，和所有人都不同。在二楼走廊上看见他在人满为患小操场里行走，哪怕只能看见他后脑勺，她也知道那个人是他。
　　而在此刻，他从篮球场往外走，走到教师楼外一大片爬山虎墙下，随意挎着一个背包。这个建立很多年老校区在被树叶分割的斑驳光线下突然给了整个画面一种古老怀旧的滤镜。
　　那个向前走的人脚步减缓，在停下来的同时，忽然转过身来。
　　方秋暮来不及反应，就这么突然对上了白戌时的视线。
　　那个男生已经把过长的头发剪短，本来清爽的发型，搭上了他那双平静的眸子，却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温和起来。
　　这样一个让人觉得温柔的人，竟然是小混混们的头领。
　　这样的反差却没有给人丝毫违和，他是个让人觉得温暖的人，他也是让人畏惧的老大。
　　无论是哪一面，都是他。
　　方秋暮心中宛如有清泉流过，第一次，如此大方地，对着那个已经发现自己视线的人回以淡淡的微笑。
　　我大概，不能再否认……
　　我在暗恋他这件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