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约黄昏后》眠枣

11、第十一章

　　从春游回来以后，方秋暮就在课余时间里着手准备着拍摄画报这件事。
　　她以前没有接触过这种事情，但也知道无论是策划还是脚本以及摄影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
　　不过她可以慢慢学，她并不是想要做出一个专业的图文集，只是想将现在的白戌时，放到一个她可以纪念的地方，定格下来罢了。
　　这样每日做完自己的事情后，去看看相关书籍的日子。她以为没人会发现她的细小变化，但没想到还没有过多久，就被父亲注意到自己在自学构图这件事。
　　意外的是，父亲并没有责怪自己的意思。反而拍了拍方秋暮的脑袋感叹了一句：“我家秋暮终于会主动去做一件事了……”
　　父亲话里的情绪，那时的方秋暮没有办法深刻理解，只觉得一向沉默的父亲此时特别亲近。

　　越是长大，就感觉时间过得越快。小学觉得一学期好长，感觉整个童年都在等待着寒暑假的来临。
　　可现在，方秋暮稍微一不注意一个学期就过去了。
　　当樱花落尽，蝉鸣四起时。虹拓高中十一班的学生们迎来了他们上高中以来的第一个暑假。
　　虽然大家口头上抱怨着放假了也要补课，区别就是换一个地方上课。但是期末最后一科英语考试结束以后，大家（只要他们不对答案）仍然是洋溢着笑容讨论着要不要去看电影逛逛街一类的话题。

　　对比之下，方秋暮才是真正放假跟没有放一样的人。
　　放假的第二天，方秋暮就已经是图书馆和补习班两头跑的状态了。
　　她每一个假期都是这样度过并没有觉得不妥，反正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但这一次，她有了那么一点点变化——在图书馆的时间里，她没有像以前那样日日预习复习课文，最多累了去找找图书馆的书来看。她已经开始在试着写策划，希望能够写出一份还算合格的策划案来。

　　这日，方秋暮在终于弄懂了一道数学题后，整个人都瘫在了沙发上。
　　她现在并没有在自习室，而是在图书阅览室外有着落地窗的走廊里。每当学习到了疲惫的时候，她就可以窝在柔软的沙发里，懒懒地躺一会儿。
　　方秋暮眯着眼睛盯着窗外，这个走廊外正好是图书馆外的花园之一。每天都能看见各式各样的人慢慢地走到这里散步。
　　有的是年轻的情侣，他们常常就坐在草地上躲在树荫下侧着头聊天。也有老人带着刚刚学会走路的小孩儿走一步摔一步。到吃完下午饭的时间，是这里人最多的时候，一家三口来来回回没有目的地的随便逛逛。
　　方秋暮很喜欢观察他们，总觉得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都带着幸福的气息。
　　不过这会儿既不是周末也不是下午饭时间，花园里只有零零散散几个人。
　　有三个人应该是同样放暑假的小学生，四处奔跑着好像是在玩捉迷藏。
　　而另一边，大树下坐着一个正在看书的青年，他背靠树干懒懒散散地把书放在曲起的大腿上。
　　方秋暮觉得这个青年有些不对，虽然隔得很远，但仍然觉得他的身影十分熟悉。
　　“不可能的，他怎么会来这里，而且还在看书……”一边这样对自己说着，方秋暮一边连书都没收就往外跑。

　　自己现在所在的地方在图书馆二楼，从这里到那棵树下慢慢走也就大概四五分钟的时间。可今天这段路却异常漫长，哪怕她已经加快了脚步，仍然觉得目的地还很遥远。

　　等走过最后一条小路，那棵树就出现在眼前。
　　可是……
　　方秋暮停下脚步，呆呆地看着树下阴影处。那里绿草如茵，却空无一人。
　　强烈的失落感从脚底慢慢向上传递，奔跑过后快速跳动的心脏像是要逃出来一样。虽然料想过会认错人，却没想到会正好错过……
　　“方秋暮？”
　　方秋暮猛地抬起头，声音从背后传了过来她却莫名不敢回头。直到背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一个影子挡住了自己上方所有阳光，在自己身前投下了一片阴影。
　　“你怎么跑这里来了？要去补习班了吗？”白戌时站在面前，手上还拿着刚刚方秋暮看见的书。
　　“不，不是。”方秋暮还未从这大起大落的情绪中缓和过来，“我刚刚在二楼看见你，就像过来打个招呼。”
　　“我就说怎么一抬头就没人了……”
　　白戌时说得很小声，以至于方秋暮并没有听得太清楚：“你说什么？”
　　“我说这样都能遇到真是太巧了。”白戌时笑着转移了话题，看了眼时间后：“你上课还要等一会儿吧？要不要去X江河那儿买冰淇淋？”
　　方秋暮快速地点了点头：“等等我先回去收拾一下书。”
　　说着方秋暮一个人就先往回跑了。白戌时看她这么有活力，不禁感叹这个人不知不觉间已经变化这么大了。
　　方秋暮的身影很快就出现在二楼走廊的落地窗下，白戌时就这样抬头注视着她远处的身影。

　　他在放暑假以后，闲来无事在街上骑着单车随意乱逛，不知不觉间就来到了图书馆。
　　在看见那大大的“XX市图书馆”几个字时，突然想起那次方秋暮记错补课时间时提到她假期一般都是在图书馆里。
　　——现在她会在这里吗？
　　脑子里闪过这个想法以后，白戌时就不自觉地将车头转向了图书馆内。
　　市图书馆建得很漂亮，也建得特别宽广。三个建筑相互连通在一起，共五层高。
　　白戌时就这样走进他从未踏入的地方，一层一层的转悠，走进一个个房间，逛遍一排排书架。带着连他也不知道的心情，静静地搜寻他所想看见的身影。
　　第一次找到她是在三楼艺术类书籍阅览室里，白戌时刚刚走过一排书架就看见方秋暮坐在一张纯白色的书桌旁，低着头认真地翻阅着手中的书。
　　伸到一半想要打招呼的手慢慢放下，白戌时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在看见这一幕时是怎样的表情，他只是在方秋暮抬起头时敏捷地躲到了书架后。随意地从书架上拿了一本书，坐到她身后不远处，这个方向只能看见方秋暮扎起来的马尾和浅色短袖。
　　他手撑着下巴，眼里仿佛有一片波光粼粼的湖泊。然后，他用着低沉而温和的声音轻轻说：
　　“继续努力吧，高材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