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维系 第四章 ...

  •   第四章

      走向父亲病房的脚步,已不再像以往那般犹疑,因为前天父亲没再把她赶走,而是默默地接过了她双手递上的经书。
      还有一个原因,当然是在楼下等待她的湛阳,给予了她更大的勇气。
      “没有什么比亲情更重要。与其怨怼责怪,不如努力维系。”在路上的时候,他如是说。
      她来到病房门前,门紧闭着,她轻轻地叩了叩门,唯恐把房内的人惊醒。
      好一会儿后,房门才被打开。开门的人是景慕天,他看到她,脸色迅速地沉了下来。
      她回想起湛阳的话,于是朝景慕天笑了一下,道:“哥哥,爸爸睡了吗?我想看看他。”
      景慕天不为所动地冷盯着她,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这里没有人想看你演戏。你还是走吧。”
      景慕临不明所以地道:“演戏?哥,你这样说是什么意思?”
      苗佩姿来到门前,皱眉对她道:“慕临,你先回去吧,你爸爸现在很生气……”
      “让她进来!”
      景庆笙隐怒的声音清晰地响起,门前的三人闻声都怔了一下。景慕临很快反应了过来,连忙推开了拦在门前的景慕天,向病房内走去。
      只见父亲景庆笙半躺在床上,双手放在被子外,左手抓着一件金属物事。看到她进内,他如临大敌般地瞪大了布满皱褶的眼睛,脸部肌肉微微抽搐起来。床前的景慕姗马上道:“爸,医生说你不能激动,不如还是让她走吧?”
      景慕临瞪了二姐一眼,走上前来道:“爸爸,你今天感觉身体好些吗?”
      景庆笙颤抖着举起握着物事的左手,怒道:“好,好,我很好!没有你这畜牲,我会更好!”
      景慕临愕然,道:“爸,你为什么……”
      苗佩姿拭泪道:“庆笙,你就不要再动怒了,慕临她还年轻,难免想歪了,不能怪她,你也小心身体才是啊。”
      景慕临回头看着双目含泪的苗佩姿,惊疑道:“我想歪?到底发生什么事情?”
      景慕姗指着她厉声道:“你这无辜的样子给我们收回去,你说过什么你自己知道!”
      景慕临怔忡地立在原地,看着身边这几张难以看透的亲人的脸,心绪混乱得无以复加。
      景庆笙把手中的东西递向景慕姗,咳嗽着道:“放……放给她听……”
      这时,她才得以看清这件物事是一支录音笔。
      景慕姗冷瞪着她,按下了播放键,首先传出的,是苗佩姿的声音:“慕临,听佩姨一句,不要怪慕天和慕姗。”
      景慕临记起这是前天回家中与苗佩姿的对话,不曾想竟会被录了音,心内不由升起一股不祥之感,马上凝神细听。接下来,是自己的声音:“我搬出去是因为家产,我想对付他们。”
      她整个儿呆住了,旋即摇头大叫道:“不,这不是原话,我没说过这句话!”
      景慕天开口道:“那天我担心你会和佩姨发生争执,所以我跟在你们身后上了书房,没想到却听到了这些话,我也当时也很吃惊,我后来发现,我口袋中的记录会议的录音笔没拿出来,更想不到的是,我无意中碰到了录音键。”他讥诮一笑,“果然是天网恢恢。”
      景慕临脸色变得苍白,颤声道:“事情根本不是这样。那天我们说的话……还有一段话,是佩姨讲的,说你们听信了外面的流言……”
      景庆笙掩嘴咳嗽着,说不上一句话,苗佩姿连忙上前为他抚背。景慕临看到苗佩姿紧张而殷切的举动,心下的一点头绪慢慢地开始清晰,某种一开始便隐藏在暗处的蹊跷,正逐渐为她所看透。
      良久,她惨笑了一声,道:“一个小小的我,也值得你们这样处心积虑?”

      景慕临,荒天下之大谬。她凄冷地自嘲。
      你的宫斗文白写了。你的祯文帝,你的皇后,你的无数聪明的妃子,都白塑造了!你脑子干什么吃的?竟连哥哥和姓苗那女人的这点伎俩也看不透了!
      思及此,她不觉有点欣慰。起码,在这个时候,她还会想到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她没有失去支撑自己的力量。
      “我说这不是我说的,你们是不会相信的,对吗?”她唯一能说的,只能是这句了。
      景庆笙的怒容却慢慢地平静了下来,他极力忍下了咳嗽,转向景慕天道:“你帮我登报,我景庆笙,从即日起,与景慕临,脱离父女关系。”
      景慕临再度笑了,眼光从父亲、大哥、二姐、继母身上一一扫过。她笑着道:“错了,爸,你错了,我们不是从即日起脱离父女关系。我们是从十七年前开始,便没有了父女感情!”
      揪心吗?悲痛吗?在知道失去已摆在眼前的时候,是否比真正失去时的感觉来得难受?
      录音中的话,动过怎样的手脚,这当中的人,对自己存着怎样的祸心,再不重要。
      当眼前父亲的脸庞渐渐变得模糊与遥远,当亲兄姐的眼神变得冷漠与戒备,她知道,是时候要离去了。
      她转身向外走去,来到门前时,顿了一下脚步,似有一种留恋缠于心底,使她不愿意就此离开。但是,当她想到这个空间内的亲情,已与她无关,隐现的痛感又迫使她加快了脚步。
      木然地来到楼下,眼睛往前方看去,依然是模糊一片,她揉了一下双眼,再细看,才发现,原来外面正在下雨,水雾纷飞,密集淅沥。
      “慕临!”熟悉的声音从一侧传来,拉回了她的神思。
      湛阳的目光关切中带着些许担忧,他小心询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他的关心总能在第一时间传递过来。是她的难过都摆在了脸上吗?她的样子就这么容易被看透么?为什么他一眼就看穿了自己?为什么他们都能一眼看穿自己,然后算计自己?
      她挤出了一个笑容,道:“赞扬,我告诉你,我昨晚熬了夜,把宁媱照顾祯文帝的内容写完了。”
      湛阳抖了一下手中问接待台借来的伞,正想打开,却察觉她正一径儿地往前走,神色微有郁乱,连忙一把牵住她的手,道:“慕临,你怎么了!”
      她咽了咽,道:“我没事,你听我说。我曾经说过,宁媱一开始对祯文帝只是敬君之情,并无爱意。而真挚的感情,只悄悄地埋在宁媱的心底,她甚至以为,这一生,她的感情都不会有燃亮的一天,因为她的夫君,不需要她的爱。是的,她是觉得她的夫君不需要她的爱,所以她不去付出。不是不敢,也不是不想,是不需要。”
      湛阳撑起伞,把她拥进臂膀里,道:“我们一边走一边说,今天晚上我们不回家吃,去吃自助餐,好吗?”她出事了,他知道。他更知道,此时的她,需要的并不是他的过问。
      景慕临微笑着点点头,表示同意。她续道:“祯文帝一直到了子时,都没能醒来,但是,他终于有了一些反应,他与宁媱交握的手很细微地动了一下,他的眼皮也跳了一下,像快要醒转了。
      宁媱用温水帮他擦去虚汗,用很轻的声音跟他说话,用自己的双手为他搓暖双手。每个举动都很温柔,很细致。皇后则在一旁吩咐太医好生照顾,小心施针,妥当用药。偶尔,皇后会坐在宁媱身旁,问宁媱:‘皇上能听到你说的话吗?’宁媱回答她:‘臣妾希望他能听到。’皇后笑:‘那你替本宫告诉皇上,臣妾最后求他一次,求他快醒。’”
      湛阳问:“那后来醒了吗?”
      景慕临点点头,“当然醒了。如果他不醒,那么他就永远辜负了皇后与宁媱,背负这样的包袱,他就是死了,也是不得安魂的。”
      湛阳笑了:“是了,他如果死了,那刚出生的皇子,怎么能当上太子,再当皇帝呢?我可是要当皇帝的。”
      景慕临与他相视而笑。她道:“赞扬,我改变了这个故事的结局。但是,我改变不了我自己,我改变不了我的世界。谁是我的创造者?谁可以帮我改变既定?”
      湛阳搂紧了她,“我与你相反,我不想改变现在的既定。因为现在既定的还有我们俩人的感情,我不想改变了世事,却失去了你。”
      景慕临闻言,不知为何,竟感觉到心底涌动起一股酸楚,她强笑着捶了他的一下:“说这样的话,一点都不像你。”她暗吸了口气,用轻描淡写的语气道,“我爸说要和我脱离父女关系。”
      湛阳眉一皱,心为她而痛。却只是不以为然地笑了一下,道:“血缘关系,可是脱离不了的。他只是在气头上。说不定到了明天,他就改变主意了。”
      景慕临笑了笑,不再说话。
      雨越下越大,湛阳悄悄地把伞往她移去,手臂搂着她的肩膀,感觉雨漂打不到她身上,才放下心来,似浑然不觉自己一侧身子已然湿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维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