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未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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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一夜静寂。她的睡梦紊乱纷杂，总也算度过了一个本该无眠的漫漫长夜。
她睡眼惺忪地走出卧房，来到厅中，不觉怔住，很快又回过神来，打着呵欠道：“你怎么这么早来了。”看向餐桌上的煎双蛋、火腿、牛奶，她挠了一下散乱的头发，“还做了早餐，可惜我没什么胃口。”
湛阳往她的位子放刀叉，笑容如窗外的晨阳一般温暖和熹：“我昨晚没走，就睡在厅里。你去快洗洗去，多少吃点东西。等一下我陪你去医院。”
景慕临顿时整个儿清醒了，疑惑道：“去医院干什么？”
湛阳看了她一眼，道：“去看一下伯父。”
景慕临明白了过来，冷笑：“看我爸爸？”她马上又想到了什么，急问道，“今天的报纸呢？”
湛阳垂下了头，没有作声。
景慕临一手扶在了桌沿上，心痛不已。她想不到父亲竟会付诸于行。她不敢相信，亦不敢面对这也许已成事实的结果。因此她并没有再追问湛阳要报纸确认，只想留有一丝希望，希望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她本以为可以做到完全不在乎最后的结果，但是当事情已经发生，并已摆在眼前的时候，她还是无法做到坦然。
脚步匆匆地走进医院大楼，急切地按下电梯按钮，湛阳伴在一旁，没有多说什么。
还是没让湛阳陪上病房，她自觉可以独自面对。
迈出电梯后便加快步子往前走去，倏然看到前方景慕天正在低头地接听手机，她顿了一下脚步，下意识地转身来到一旁的走廊中，本无需闪缩，但她不想在见到父亲之前与任何人发生冲突。
低沉的话音断断续续地飘进耳际：“事情根本没成……你确认了？真不是他做的？……不管怎么样，钱不能给。”
景慕天越走越靠近她所在的方位，这些零星的话也越来越清晰，她侧耳细听着，心下顿生疑窦。
“老头现在好端端的，那天动手的人根本不知道是谁……你到了楼下是吧？别上来了，我现在下来。”
正好电梯来了，景慕天挂了电话走了进去。
她从景慕天的话中联想到了一些事，不由心惊胆颤起来，不及多想，忙按下另一电梯下楼去。
“老头现在好端端的……”她不禁惶然想到，这可是指的爸爸？
数天前父亲在病房中遭遇的所谓“伤害”，难道根本就是某些人别有目的暗杀？
想到这点，她不寒而栗。
然而，血浓于水，大哥怎么可能会对父亲下毒手？
经过录音一事，自己是否是太多疑了，以致草木皆兵？
她甩了一下头，命令自己在查清真相前，不可胡乱揣测。
似乎过了很漫长的时间，终于到了一楼，她忙不迭奔了出来，环视四周，哪里还有景慕天的身影？
当看到湛阳向自己走来，她一把拉着他急问：“有没有看到我哥哥？”
湛阳道：“我刚才看到他和你姐夫一起向停车场走去……”
“快去！”她向停车场方向小跑而去。湛阳不明所以地唤了她一声，无果后，也只能赶紧跟上她。
偌大的停车场，只能看到整齐停靠的车辆，并无半个人影。
景慕临心急如焚，想尽快找到哥哥所在的位置，但又担心会被他发现。心内又是慌又急，更为此时茫无目的的寻找感到自己的无能。
“慕临，你找你哥哥有急事吗？不如给他打个电话吧？”湛阳随在她身后于停车场内绕了好几个圈，不明白她到底想干什么。但看她一脸的凝重，料想必是有至关紧要的事情发生了。
景慕临向他嘘了一声，压低声浪道：“不能打他电话。”
正说着，便听到前方传来一些声响。
她朝湛阳作了个噤声的动作，放轻了脚步向前走去。
“那家伙竟敢以那件事勒索我们，我看不能放过他！”
景慕临拉住了湛阳的手，愈渐靠近声音传来的方向，他们不约而同地弯下了身子，藏在一辆日产面包车后，窥听着那也许会带来未知结果的对话。
“我不是已经跟你说过，现阶段不要轻举妄动。”
景慕临听到这个声音，身上不觉一抖，在她身后的湛阳连忙将她拥紧。她回头用口形告诉他：“是哥哥。”
“我根本没有让那家伙动手，那天想动老头的人不是他。”姐夫左逸绲的语速变得有点急促，“我已经派人去查这人的下落，不能让他活着……”
“你找人归找人，小心行事，不要授人以柄。”哥哥的声音仍是一派冷静。
“你说那天下手的人到底是谁？除了我们……还有谁会想要老头的性命？”
景慕临闻言，脑中的那一个让人不敢置信的猜测益渐接近真相，哥哥与姐夫口中的“老头”，必是爸爸无疑。她的脸色霎时变得苍白，爸爸最疼爱的亲儿，自己的亲大哥，竟存了这样大逆不道的杀念，伙同外间的人，狠而谋害爸爸的性命。
为什么？只因为那以亿为单位计算的家财吗？
“……我们不要在这里多说。”景慕天简短地说了一句，接着，便是汽车发动的声响。
景慕临挣开了湛阳的手，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湛阳察觉到她神色的决绝，心知不妥，连忙拦下她小声道：“我们回去。”
景慕临用力推他，他干脆用双手抱紧她。她狠命地挣扎起来，耳听着汽车开动的声音似正在转弯倒车中，心下骤急，尖声叫了起来：“放开我，我要找他们！”
景慕天和左逸绲听到这叫声，马上刹住车，左逸绲率先下了车，疾步往声源方向走去。
当看到在面包车旁的景慕临和湛阳，左逸绲一张黝黑的国字脸上除了惊诧，更多的是狰狞：“是你们。”他欺身上前，“你们听到什么了？！”
景慕临挣开湛阳紧拉住自己的手，并不理会左逸绲，径自走向倚在车门边的景慕天，道：“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景慕天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她，道：“那又怎样？”
景慕临站定在长兄面前，脸带痛怮：“那是我们的爸爸，你怎么……你怎么可以这样做！”
景慕天不以为然地笑了一声，“你弄错了，那只是我的爸爸，不是你的爸爸。这是我们景家的事，与你无关。”
她怒急攻心：“我是爸爸的女儿，血脉相连，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血脉相连？”景慕天语含嘲冷，“你以为爸爸为什么这么讨厌你？他连慕姗这样拿公司的钱去帮贴夫家的女儿都能包容，视如珍宝，连清宜这没有血缘关系的油瓶女也能视若己出，为什么偏偏不能容得下你？为什么明知道那录音有问题，他也不愿意听你解释，趁机与你脱离父女关系？你知道为什么吗？”
景慕临惊错不已地瞪着眼前的长兄，无以成言。为什么？她想知道为什么，非常想！
湛阳来到她身后，担忧地看着这惊心一幕。
“因为你根本不是爸爸的女儿。”景慕天一字一眼道，“你是妈妈与别人通奸生下来的野种。”
景慕临尤如电殛般地呆住了，双目内的震惊沉沉地坠落于心底，纠缠不息，使她难以平静，更不可明晰地接收景慕天话中的讯息：“你说什么？”
湛阳这时注意到一旁左逸绲左手探进了上衣口袋中，目带凶光，遂连忙拉过景慕临的手道：“慕临，我们走！”
她的神绪依然停留在景慕天说的话上，根本不及反应湛阳的举动，只木然地随他转身，往一个未知的方向跑去。
左逸绲左手朝他们的去向伸直，手上赫然是一支无声枪。
“不要开枪！”景慕天的阻止声来不及完整响起，左逸绲已扣下了扳机。
景慕临机械地跟着湛阳往前奔去，脑中混乱一片，许多的有关父亲的记忆，一点一滴地涌现于眼前，七岁以前，父亲对自己的疼爱，对自己的关注，对自己的袒护，都是那么真实。
这一切，怎么可能会不再属于自己呢？
右手臂上倏然传来一阵痛楚，子弹在她臂上擦过，虽没中弹，但伤口却不浅，鲜血顿时如注流淌。
湛阳见状忙以身体护住她往前一旁车辆密集的通道跑去，一手按住了她的伤口。
身后有汽车紧随的声音，该是景慕天他们的追踪。
景慕临越往前跑，心头的痛楚越甚，竟然比手臂上的伤更让她难受。
不知跑了多久，湛阳把她带到了一个后楼梯的通道中，累及的二人总算得以暂且停歇。
景慕临倒在他怀中，哑声道：“我不相信他的话。”
湛阳心疼地看着她被血染红了的的手臂，道：“我们快到医院去。”
“我不能让他们伤害爸爸！我要告诉爸爸……”
“慕临，我们现在只能先解救自己。”
她脚下一软，缓缓地滑倒，跪在地上，“自己，自己？我连我到底是谁都不知道了！”
他双手扶着她的肩膀：“你是慕临，你是我的慕临，永远都是！”
楼道里的灯管突然地发出一串暗闷的燃爆声，灯光忽明忽暗地闪动着。她抬起头来，忽而感觉眼前晕眩得厉害，天旋地转，视线不清，耳边更是嘈鸣不止。
“湛阳……”她嘶声大叫，四周那怪异不明的声响却似盖过了她的声音，她伸手向前，企图抓紧湛阳，乱挥舞了一番，却只能感觉到手中的空虚。
眼前的一切物事均在不休止地旋转，她双手抱住脑袋，掩住耳朵，低低地呻吟着。这个狭小的空间似不停地旋动，有各种刺目的光束闪现于前，迫使她不得不闭上双目。
周遭的异动愈加剧烈，她恐惧地蜷缩了起来，这一刻，她再无思维的意识，包围遍身心的是茫然的浑迷沉蒙。
这一瞬间的虚浮飘渺，恍如神思的忘我沉沦，无以把握，无以掌控，只能任由这未知的刹那感空，牵引心神……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未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