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世繁华》姜念澄

4、C04 偶遇

　　从禾坊回来的第三天，苏梵就接到了面试通知。

　　面试结束后，她一直奔波在各个中介看房子。秦初提出两人合租，苏梵想想还是决定自己一个人住。

　　今天已经是她跑的第七家中介了，看完后摇摇头还是觉得不满意，介绍人劝她别太挑了，邰市现在好房子租金都不低。她摇头不语，介绍人见生意无望，便先行走了。

　　苏梵买了杯饮料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突然想到一个号码，想想闲着无事，就跟对方约了时间见面。

　　电话是秦初给她的，知道她在找房子后，没两天秦初就扔给她一个号码，让她有空去看看，她一看地址就打消了念头。

　　麓苑小区，位于邰市二围附近，从地理位置来说，比她这几天看的房子都要方便，尤其离她面试的明盛地产，仅半个多小时的车程，但在这种地段的房子，租金也可想而知。

　　令苏梵没想到的是，见了面后，对方开出的价要比她想象的低很多。

　　虽然比她原本计划找的要高，但两居室的房子里家电齐全，拎包就能入住。于是半小时都不到，两人就签订了租房合同。

　　从小区出来，苏梵打电话约了秦初。虽然付三押一后，身上的资金去了大半，但苏梵还是为找到满意的房子心情颇好。

　　苏梵找到最近的公交站坐下等秦初，顺便拿出手机查看小区附近的地图。

　　三月的邰市，气温还有些低，苏梵上身穿件淡绿色毛呢外套，里面是中领薄毛衣打底，下身一条纯色阔腿裤，配一双五公分的小高跟。

　　背抵站牌微微低着头看手机，一侧的头发垂落在肩上，整个人显得清清冷冷的，像三月里的薄荷。

　　一辆出租车在眼前停下，苏梵起身，见秦初下车绕去后备箱。

　　“我帮你把行李捎过来了，干嘛这么急着就搬过来？我听说这房子一直空着，不用开窗换换气？”

　　“这不是想让我的租金价值最大化嘛！而且沈姨说了，这屋子定期有人打扫，我看了下，挺干净的。”

　　秦初一手拉着行李箱，看着苏梵的眼里满是疑问：“沈姨是谁？”

　　“……”苏梵心里咯噔一声响，停下脚步看着秦初，沉吟片刻。

　　“你不是说这是你老师的房子吗？”

　　“是我们顾老师的房子啊！但沈姨是谁？”秦初歪着头做着思考的模样，随即一拍额头。

　　“我想起来了，顾老师说他出差去了，这事他交给别人办了，估计那人就是沈姨，嗯！”

　　苏梵见秦初脸上模样就知道她是被耍了，佯怒道：“你个小妮子故意的吧！”

　　……

　　家里除了日用品，其他基本不缺，两人放下行李，简单列了份清单，就去了附近最大的超市。

　　超市里，苏梵选定一瓶洗发水放进推车，突然想起个事。

　　“对了，初儿，找个时间你帮我约下你们老师，我请你们俩吃饭。”

　　秦初正纠结该选哪盒巧克力，漫不经心地回：“不用，他说那房子空着还得专门请人打扫，租出去还能挣点外快，一举两得。”

　　“……真不用？”苏梵不确定地问。

　　“真不用，他最近在压榨我充当免费劳动力，他怕我中途跑路，有损他名声，所以收买我，你不用……”

　　终于选定了拿左手边的，秦初起身却发现身边人没有在听自己讲话。

　　这家超市深谙捆绑销售之道，除了将啤酒与尿不湿组合摆放，牛肉干、花生米和白酒组合摆放外，还将食谱挪到的生鲜区冰柜上两层货架。

　　此刻，秦初顺着苏梵的视线，看到的就是一个男人站在生鲜区翻看一本食谱。

　　男人身穿一套质感精良的西装，气质清冷俊逸，他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你觉得，他和这个超市格格不入。

　　不远处有两个女学生窃窃私语，他却浑然不觉，兀自沉静。

　　“你认识？”

　　苏梵收回视线：“嗯！我面试那天的主考官。”

　　语罢又补充道：“明盛地产的老板。”

　　秦初惊讶地又朝男人望去，见对方已经放下书，朝其他货架走去。

　　秦初难以置信地收回目光感叹：“你未来老板可真亲民，亲自来逛超市呢！”

　　苏梵挑挑眉，谁说不是呢！她也以为如他那般的男人，只会坐在顶层办公室看数据报表。

　　秦初推推她：“你不去打个招呼？”

　　“人又不认识我，打什么招呼，再说了，我又还不是他们公司的员工。”

　　“你怎么知道不认识你？万一认识呢？你这么视而不见不太好吧！”

　　苏梵不置可否地撇撇嘴。秦初见苏梵无动于衷，一时恶魔因子兴起。

　　陆铭北在邰市的传说可不少，据说此人生意场上杀伐果决，承包了邰市大半高档小区建设。

　　这么难得的机会，怎么能就这么错过呢！

　　“小梵，我们来打个赌吧！”

　　“不玩。”

　　从小秦初只要叫她小梵，再配上这种半引诱半讨好的语气，准没好事。苏梵背过身表示不配合，继续选牙膏。

　　秦初实施引诱：“要是你赢了，我就做香辣虾尾，牙签牛肉，甜甜圈给你吃。随叫随到。”

　　秦初眼睛忽闪忽闪地望着她，不信打动不了你，上回她做过一次，苏梵可是直呼好吃，连盛了三碗饭。

　　果然苏梵将自己的眼睛从牙膏中解放，抽空看了她一眼。

　　秦初再接再厉：“真的，也不需要你做什么，你只要推着小推车从他旁边路过的时候，轻轻碰一下他手上的小推车，很简单的，这种情况在超市人多的时候，很常见的对吧！”

　　秦初见苏梵没说话，那就是同意了。

　　“我去看看他在哪里。”秦初刚跑出货架，就看到陆铭北在相隔一个货架的地方。

　　“就在前面，快去吧！”

　　苏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秦初拉着她的手抓住手推车，被推了出去。苏梵望着不远处那道身影，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五步，四步，三步，就在小推车即将靠近陆铭北时，她后悔了。

　　手微微往外使力，小推车头偏离预订轨道。过道够宽敞，只要别推歪，她可以毫无压力地从陆铭北身边路过，收起这场“碰瓷”。

　　就在苏梵暗自放下心来时，突然陆铭北脚步往左一转，手上的推车顺势弯过来。

　　苏梵还没来得及躲开，只听轻轻地一声“嘭”。

　　在喧嚣着人声和音乐声的超市，这点声响，不足以引起任何的关注。哦，秦初除外。

　　“抱歉”
　　“抱歉”-_-||

　　两人声音同时响起，苏梵先反应过来，抱歉地笑笑准备离开现场。

　　在各种声音混杂着的超市，苏梵听到陆铭北清润的嗓音说：“苏小姐，又见面了。”

　　“你……”苏梵心里满是错愕。

　　“正式介绍一下，苏小姐，你好！我是陆铭北，明盛地产现任总经理。”

　　周围人来人往，他们身边放着两个手推车，左边装满了洗护用品和零食，右边装着两盒馄饨和一本食谱。

　　陆铭北就在这样一个充满烟火气的地方，脸上挂着礼貌而疏离的笑，向她做着自我介绍。

　　语罢还特别正经地掏出一张名片递给苏梵，整个过程认真得让苏梵怀疑自己到底是在超市还是谈判桌。

　　名片冰冷的触感让苏梵回过神来，她又是那个与陌生人打交道时，笑容冷艳的苏梵。

　　“没想到陆总还能记得我，荣幸之至。”

　　“苏小姐的面试很精彩，让我印象深刻，自然能记住。”

　　陆铭北语气诚恳，脸上的神情却淡淡的，让人辩不出真假。

　　“陆总客气了，不敢当。”

　　第一次正面接触，苏梵便能明显感觉出，陆铭北这个人很复杂，也……很危险，这样的男人，少接触为妙。

　　思及此，苏梵笑笑说：“不好意思陆总，我朋友正等我，我就先过去了，不打扰您逛超市了。”

　　言罢，朝秦初的方向看了一眼，陆铭北顺着她的目光，也看了一眼那个在货架前假意选商品，却时时关注着他们的女子，很善解人意地说道：“苏小姐请便。”

　　苏梵推着手推车转身时，隐约听到句：后会有期。

　　苏梵疑惑地回身，却见陆铭北还是那副神情淡淡的模样，倒像是她的错觉。

　　苏梵回去，秦初抓着她问陆铭北到底跟她说了什么，是不是认识她。苏梵随便搪塞了两句，脑子里不住地想，陆铭北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出超市，她就得到了答案。

　　手机提示有邮件，她还没来得及打开，就有电话进来，对方通知她面试通过，让她周一到明盛地产报道。

　　挂断电话之后，她把消息告诉秦初，秦初直嚷嚷要庆祝，工作有了确切着落，苏梵心下也轻松很多，便笑着跟秦初商量晚上去哪搓一顿。

　　陆铭北将车从地下车库开出来，透过车窗看到超市门口，两个女人满脸堆笑地说着什么。一时为自己原先的想法有些不耻。

　　这几年在房地产行业见得太多，他竟也把某些行为看做习以为常，理所应当。再如何，他任意把陆叔代入，实有不该。

　　更何况，不提他陆铭北都快要忘了，陆叔心里从来就只有那个女人。

　　想到这儿，陆铭北自嘲地摇摇头，将车驶入主干道，淹没在车水马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