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心有所属 对不住了, ...

  •   呼延祺直到睡前才隐隐想起,关于她的身份之谜,这场“欺君之罪”,是否会给家族招来隐患,思来想去,不由得内心郁结,转转反侧,乃至久久不成眠。

      天色微明时,雄鸡报晓,要是此刻程氏在府中,必定会在练功场等着他。但是老娘不在,猴子大王夜里失眠,此时正是昏睡补眠的好时机。

      又是没睡多久,清晨的梦里,一个影子依然在朦胧之中悲切地凝视着她,呼延祺想大声呼喊他,问他为何如此忧伤,结果还没来得及张嘴,就听到周管事来报:“前门送来了户部侍郎孔焉知大人的拜帖。”

      “不见,送客。”对于遗怠粮草军需的孔狐狸,呼延祺果断拒客,打算继续昏睡。

      “老爷...”周管事隔着卧房的窗子,提高了分贝:“孔侍郎已经在前厅等候了。”

      敢问朝廷上下哪位官员脸皮最厚,绝对非孔狐狸莫属。什么样的人一大早来投拜帖,什么样的人会不请自来,主人家还没请入,自己先在前厅坐下了?当然,昨天的皇帝陛下除外。

      孔焉知的衣着向来很有特色,白衣配紫冠,别有一番风流恣意,市面上皆夸他面如冠玉赛潘玉,他也为此洋洋自得,无论一年四季,一年到头都随身带着那一把招摇的扇子,自我感觉风流倜傥,但是在呼延祺看来,这货就是个自恋臭美的神经病。

      无奈,呼延祺顶着着疲惫的黑眼圈,踩着虚浮的步子出现了会客厅堂,还没开口,他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孔焉知随之就开始了嘘寒问暖:“在下是不是请扰了小呼的好眠?但是我听闻将军府有域外的雨前红茶,小呼呀,你一向知道愚兄的茶瘾实在难解,所以就两眼巴巴地跑过来,想必凭在下与呼将军的同窗情谊,应该能讨了一杯茶,是以就冒昧来打扰了。”

      说的比唱的还好听!你孔狐狸要是觉得冒昧,就不会堂而皇之坐在厅堂了?谁跟您同窗情谊?只是来套近乎想喝茶?以他孔焉知的尿性,他此行的目的绝非像本人所说的这般简单。呼延祺决定先以静制动:“唉哟,真是不巧,雨前红茶喝完了。”其实还存着三大陶罐呢,只不过呼延祺宁愿它们堆在一起落着灰,也不愿意招待他。

      “既然如此,那愚兄我来的更是时候了,我最近才新得了一罐云贵新茶,名字叫做雾源。是难得的极品雨前新芽,不如我请小呼尝一尝。”说罢,他身后的仆从孔肖就上前,端上来一罐黑色的陶瓶。

      打了哈欠,呼延祺强迫自己清醒起来。这厮简直九面狐狸,敢情都想好了被人当面拒绝,连茶叶都自行备好了,看来孔狐狸此行,铁定打了什么鬼算盘,有备而来。得小心啊,千万别被他摆布了。

      虽然知道很多大道理,比如“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比如“无功不受禄”又比如“吃人嘴短,拿人手软”,那既然是孔焉知的东西,呼延祺就不打算心慈手软了。

      果然收了东西之后,就听到对方明目张胆地提要求了,孔焉知“扑通”一展,扬起手中的纸扇,比了一个看上去“英俊”的姿势,然后两眼含笑向着呼延祺,道:“听闻呼将军的厨艺精湛,不知道孔某是否有这个运气,能够吃到小呼亲自下厨的饭菜?同朝为官,同窗数载,想必这些情分还是在的。”

      “对不住了,我和你并没什么情分。”虽然拿了你的东西,但是嘿嘿,本将军不打算还这个人情。

      “我怎么听周管事说起,昨夜呼将军还特意下厨。不知是哪位客人如此情分,竟然能劳动大将军亲自下厨?”他的那双桃花眼炯炯有光,难怪一向嘴严的周管事都着了他的道。

      我当然不会说皇帝和季读微服私访来我家,不仅揭穿了我是女儿身的事实,反而让我下厨做饭给他们吃。

      “而且今年的军需,似乎有些为难。”装腔作势的孔狐狸又拿腔作势,提起了军需,这个话题倒是选对了,一下子让呼延祺紧张了起来。

      出生于天下第一大盐商的扬州孔家,户部侍郎孔狐狸除了负责各处驻军的军需分配,还负责江南富庶之地征税、征粮事宜,这尊户部侍郎,这个扬州盐商的小儿子,总结起来,也是不太好惹的角色。

      “今年恰好齐地的棉花丰收,除了供奉宫中用度之外,眼看着渐渐入春,户部也在考虑为前线士兵,多赶制一件春秋内袍。”

      呼延祺果然对这事很感兴趣,目光聚焦在玉面狐狸的脸上,等着这事作准的下一句音信。但是孔焉知晓得鱼饵被咬住,现下,到了拉钩的时候,于是,语气迟疑,语滞迟疑地说道:“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呼延祺被吊足了胃口,就这样甘心上钩了。

      “只不过...孔某一大早来将军府拜会小呼,到现在还没用早饭,腹中无力如擂鼓啊。”

      呼延祺还能说些什么呢?二话都不多说,卷起袖子,直奔厨房煮面条去了。

      要是知道兵士的一件汗衫,是用本将军的出卖早饭换来的,不知道世人们该怎么想?

      煮面条的呼小将军心里苦啊、呼小将军心里烦。

      煮好的面条端好送进厅堂的饭桌上,孔狐狸满眼都是笑,他笑嘻嘻地支起竹筷,夹起一口软糯的面条,这才愿意把后半截的句子说完整:“将士的内袍,户部已吩咐各地衣坊开始新制了,大抵春分时节就随其他粮草分批运达。”

      呼延祺登时就觉得给孔大人煮的这碗面条太过随意了,应该多加个荷包蛋的。不过,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满心只顾着欢喜了。

      看着小呼很开心,孔侍郎的心情也很舒泰,心满意足地用罢早饭,斟饮着一盏云贵新茶,他幽幽地吐绽了一句话:“小九儿,以后不许再离开这么久了。”

      呼延祺冲着他没头没脑的话,白了一眼,却被他眼眸深处蓄着一泓幽深不见底的清泉钩住了视线。孔焉知难得如此正经,但是感觉像个被人抛弃的怨妇,搞得呼延祺满身的鸡皮疙瘩,齐刷刷倒竖了起来,“孔兄多虑了。本将是军人,军令如山倒,哪里有战事,哪里就是行兵打仗地要塞。”

      “呼将军难道没听到朝中的传言,陛下有意推行轮岗换防的新政。”这样说完一句,孔焉知接着又是幽幽一声长叹,“想必这北疆之地,呼将军应该是再也回不去了。”

      其实此事胡延祺已有耳闻,但是没想到消息来的如此之快:“当然是听从陛下诏令,无论漠北南越,只要陛下一纸令下,身为臣子也只能赴汤蹈火、万死不辞。”虽然呼延祺的语气听上去很坚定,但是心里地迟疑与不舍,又岂非几句话能讲得清楚。

      孔狐狸眯起了细长地眼眸,“呼将军不愧是忠君良将。但是我听闻,陛下还有意将秀女择选,巩固后宫根本。”

      “秀女择选?”这都是哪里跟哪里,前面刚说道军队换防,怎么话题又跑到皇帝地内宫去了,他要择秀女是他的权力,关我们当兵的鲁夫又何干系。

      不过他一个单身男子,对秀女择选如此兴趣满满,其实也算情有可原,皇帝择秀之后,其余面容姣好的清白子,官宦之家可以继续求聘:“孔兄年华正茂,恰好可趁机解决终身大事。”

      “在下已心有所属。”

      “噢,不知道是哪家闺秀?”岳父大人的小算盘不知道还能不能打得下去,毕竟像孔焉知这样家世、学识、外貌皆是上等的良婿人选并不多见。

      “这其中有难言之隐,请恕在下不方便详说。”

      难言之隐。喜欢个姑娘还有啥难言之隐,呼延祺隐隐似乎嗅到了奸情的气味,难道,孔狐狸是个断袖?

      正说着呢,周管事又小心郑重地端来一碗黑糊糊的药。呼延祺昨日被迫喝药已是无奈,今日又看见这苦药,眉头已经皱得如蚯蚓一般了,“先放在这里吧,你先下去。待药凉了,我再用。”

      “老爷,季总管叮嘱过,你用药的时候,须老身在旁边伺候。”季读这家伙,竟然打起了忠心耿耿的忠仆的主意。

      “我正在跟孔侍郎议事,你下去吧。议事完毕,我自会用药。”

      但是他还是站着不肯走,呼延祺只好当他是隐形人,继续拉着孔狐狸扯天谈地。

      孔狐狸却道:“呼将军乃国家之脊,身体自是要好好料理。无妨,你现在就可以用药了。”他又转过身去对周管事言,“劳烦周管事去厨房拿一些蜜饯过来。”

      周管事看到有人帮腔,这才放心转身往厨房走去。

      看到监督执行人走了,呼延祺这才端起药碗,准备朝墙角的金橘树走去。

      “呼将军在沙场征战,乃不怕死,不怕退缩之人,为何今天要对这碗药避若蛇蝎,他日我碰到季读总管,也许应该向他询问一番,这药为何能吓到呼将军,要悉数倒掉?”

      行了,真是怕了你这个爱告状的小人。

      “孔侍郎此言差矣。我只是觉得这棵金橘树也需要用点补药,呵呵。”

      就这么尴尬地做完解释,还是苦着脸,悻悻地服下了这碗黑乎乎地苦药。

      但是那孔焉知眼睁睁看着他喝完那碗苦药,竟然丝毫还没有准备回去的样子。

      呼延祺这次毫不留情地准备下逐客令,“孔侍郎,这药也喝完了,这面也吃过了,这茶也饮完了,日色不早了,是不是该早点回家歇着了。”堂而皇之的逐客令,昨天对着皇帝陛下不敢发言,今日对着孔狐狸,那可以尽情撒欢了。

      结果这厮又接着吩咐周管事,“多亏了呼将军提醒,周管事劳烦你把我带来的乌鸡与枸杞,吩咐厨房炖下,待到中饭,且端上来,给我和呼将军佐饭。”

      “什么?你还带来了乌鸡和枸杞?”呼延祺莫名惊诧,连药落到嘴里后的苦涩余味都忘了。

      “我心想,上门为客,总不好空着手。正好年关田庄进项,送来几只土鸡,想来呼将军一直在外征战,身子亏虚,不如鲜花献佛,拿过来给呼将军一同享用。”孔狐狸的解释看上去处处皆是替他人考虑,但是呼延祺还是隐约嗅到了一股“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意味。

      “谢谢孔大人美意,呼府虽然清苦,但几只土鸡总归是有的。还是孔大人带回去,自行享用。”呼延祺的拒绝已是坚决了,但是孔焉知哪里是轻易让步退缩的人,他很快就晓之以理、动之以情,飞快讲述了三条理由:

      “在下府邸人丁清淡,年关逼近,一个人用饭总归是太过清冷。凄凄惨惨戚戚哎。愚兄相信贤弟定不舍在下一人凄苦用饭,所以就自带口粮来叨扰。”嗯,这条是卖惨,讲述自己如何如何形单影只,连个一起吃饭的人都没有。

      接着展开第二条理由:“呼将军有所不知,这几只土鸡乃我江南特产,饲之以当归、等药材。能益气血、补精气,冬日进补最适合不过的了。”

      见呼延祺不为所动,又呼唤旧时记忆,试图重新加一层温馨理由:“在下想起来当年在澄空书院,监管厨房的时候,呼将军曾经做过一道美味的红烧锦鸡。不妨今日就让在下重新回味一下。”

      等等,等等,等等,这些理由听起来都挺有道理的,但是为何呼延祺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从昨日到今日,从皇帝到侍郎,怎么一个一个的人,都认定我有病似的?呼延琪带着这样的疑惑,坚决制止了“杀害”药膳土鸡的举动,问出了一个问题。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