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天摇地动，心肝尽碎 他的心被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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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舒唐睡了大半日下午，精神也恢复了大半。无比舒泰地上完恭房，收拾妥当，迎面出门来。
那个挺拔的身影，还站在窗楹前，像一株挺拔的青青翠竹。
“你很闲吗？怎么一直赖在这里不走？”
“你不必理会我，夫子令我在这里守着你到酉时三刻，师兄来接班。”
“夫子太小题大做了，我只是稍微晕了一下下而已，怎么突然给我国宝级的待遇了？”
或言轻轻瞟了她一眼，道：“如果你亲眼瞧见一个人在你面前呕血，你也会格外小心谨慎的。”
胡舒唐摸了摸鼻子，嘴里喃喃道：“难怪我嘴里一股血腥气。”其实对呕血这件事她有些窘，作为勇谋双全的定远侯小将军，弱不禁风四个字跟自己从来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没想到只是轻轻的一次撞击，就让自己呕了血，这件事情要是说了去，那铁定是要给家门蒙羞的，恐怕老爹都要从棺材里蹦出来骂自己没用。
胡舒唐不愿意再纠结这个问题，便问起了昏迷前记挂着的那个问题：“喔，对了，那个地动的事情怎么样了？”
“今日由夫子和师兄师姐，轮流守着书院里的地动仪，再测一次是否真有地动之兆。地动此事干系甚大，由不得一点错计。书院一向以来在百姓心目中有很强的威信，如果这次传递了错误的信息，可能会导致山下百姓恐慌！因此，夫子说最近几日要强加戒备，但是也不能过早走露风声。”
或言一口气说完，却瞧见胡舒唐奇怪的眼神一直盯着自己，不由得抹了把脸：“你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自我认识你以来，这是你第一次同我讲这么多的话。原来你不是闷葫芦，你只是个不愿开口的话痨。”
或言清咳了一声，有些颇不自在。他也不知怎么了，看着她昏迷的时候，总盼着她能醒过来，总觉得心里还有好多话要跟她讲，哪怕是像平日里的拌嘴吵闹，也算是那时的奢望。这下她终于醒了，不知不觉，就说了许多。
胡舒唐没注意到他的不自在，接着又发出了自己的疑问：“书院里真的有地动仪吗？我只从书里听说过，没想到张衡也生活在这个时空里。”
“地动仪是丘夫子的父亲发明的，难道你没有把《澄空书院》那本书看完吗？”
“我一目十行，只顾着看丘先师和丘师母的生平过往了，哪里记得有劳什子地动仪。”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想着另外一件事情：丘先师真是太会作弊了，明明是张衡的发明，凭着自己是穿越者，把所有的发明都给按自己身上了。
她恍然想起了一件事，似乎是想验证一下，问道：“书里是不是还写了，四大发明都是丘先师发明的？”
或言正欲回答，但是门外突然传来了尚龙焦急的大嗓门：“舒唐、舒唐，听说你病了？”
胡舒唐打开门，欢声地应了回去：“师兄我没事儿，我只是...饿了过去，饿了过去。”胡舒唐不愿意把被撞、昏倒、呕血的一连串悲惨事情搞得人尽皆知，所以就随便找了个理由打发了。
尚龙从门缝里也看到了或言的身影，拍了拍大腿，道：“可巧你们都在，马厩不是你们两人在轮值吗？今天吴夫子去的时候，发现马厩没人打扫，大发了一通脾气。”
胡舒唐想起了吴夫子发火的样子，心里有些发虚，脸皮愈加苍白了一分。
尚龙没注意到这些，他的话还没讲完，便自顾继续说道：“而且吴夫子看着卧牛的情况很不好，眼看着就要分娩了，没人照应，当然心情就更加暴躁了。现在夫子人在马厩，让你们俩赶紧过去呢。”
胡舒唐听完此话，赶紧把脚上拖拉的鞋子提了上去，道：“什么？卧牛要生了？那我们几个别在这儿浪费时间了，快赶紧瞧瞧去。”
吴夫子本意是想将这轮值马厩的两人喊过来臭骂一顿，因此在马厩多等了一会。结果没想到，卧牛突然变得焦躁起来，痛苦地在围厩里踱来踱去，甚至引发了其余的马群也跟着嘶鸣起来，吴夫子命弟子喂了一些粮草，稍微安抚了一些，还特意将厚实的柔软稻草都给卧牛铺平了，防着他力气瘫软、卧地休息。
但是眼看着卧牛越来越焦躁，以头撞击着围栏，臃肿的肚囊变得，医学习的两个夫子上官涤和孙伀两人带着药箱匆匆赶来。
等他们三个赶到的时候，马厩里里外外已经围了一圈人，最里面站着吴夫子，他吧嗒着烟袋，眉头紧锁，脸上的焦虑神色一览无余！而一旁马厩里的卧牛，伏在地上。小声的呜咽着。上官涤和孙伀穿着白色的医袍，双手轻柔地伸进了卧牛的腹部，轻轻地取着什么，他们身上的医袍上已经沾满了血迹，看来接生小马已进行了一些时候。
“老吴不是我说你，你心脏不好，你就不要再赌气了，这里有我和老孙就可以了，你回房休息，你放心好了，我一定把你的卧牛跟小卧牛好好的给你好好安置了。”
“上官我没空给你打哈哈，卧牛的情况我最清楚了，我都说我要亲自动手了，可是你不让，难道你还信不过我接生的？”
“所谓你看看你的手已经抖成什么样子了？难道你就要用这只手来给卧牛接生？”
孙伀和上官涤一边跟吴名聊着天，一边忙着手中的动作，接生小马，对于他们来说早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大家也沉浸在他们熟练的手法里，纷纷赞叹。
如果此刻有人有心聆听和观察的话，能够听到河里的青蛙在哇啦哇啦地乱叫。自如院里的牛顿、朦胧、还有其他角落里的蟋蟀、武功开始四处乱窜，仿佛找不到回家的方向。
遥远的天边堆积着成卷成卷的黑色乌云，像是一场暴风雨就要来袭，可是明明空气里有一丝干燥的气息，就差一丝火苗就能引燃一场激烈的燃烧。
在所有人都认为是平常的一瞬间，突然天摇地动。卧牛叫得心酸，它孱弱笨重的身子无力前行，只能在跪倒在稻草堆里，止不住地哀嚎。
上官涤和孙伀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分娩工作，上官涤冲着围观的弟子喊道：“快些去后山地洞。”众弟子得令，四散开来。上官涤也简单收拾了器具，冲着吴夫子道：“吴夫子找个地方先躲一躲吧！眼看着马厩有些不不太稳。”
吴夫子倔强的说道“我不走，卧牛在哪，我在哪。”
上官涤和孙伀又劝说了几句，但是吴名的执拗是出了名的，他们两个最后还是放弃了，跟着诸位弟子跑动起来。
胡舒唐一直呆呆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脸色苍白，神情变幻莫测。第一个发现他的不对劲的正是或言。
本来他跟大家一起围观卧牛的生产过程，没想到，这次地震来得如此之快，超过了所有人的预想，幸好，成功书院经常有几次的演练，所以大家很快按照规范跑动了起来。
后山的山洞里有一个无比坚固的地下洞，储备了一些干粮，还有一些蔬菜肉食。众人有条不紊地在夫子们的带领下，往后山去了。
胡舒唐却一直没动，神情越来越不好，大脑里有一些痛苦的回忆，正在像潮水一般涌来。虽然来到这个时空里已经15年，但是她总是想不起来自己在前世的时空里，名叫什么？家在哪里？父母亲朋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灵魂穿越来到这里。
而这些问题，突然一下子像爆炸一般的涌出来，有一些细碎的声音，有一些凌乱的信息，卷杂着，裹挟着，不停的向她涌过来，无数条讯息一下子攻占她小小大脑的接收器，让她难以招架。
还有一些甜蜜回忆带着鲜花的甜蜜气息灌进来，但是有多甜蜜，最后的结局就有多痛苦，她最后依稀看得到，乱石、飞沫、天摇地动，高大的建筑在她面前纷纷倒下，孩子们的尖叫声，大人们的嘶吼声，还有一声声倒塌的声音，狼烟四起，在时空里不断地进行巨大的扩音。
她没有能从那个屋檐下逃出来，只差了几步而已，左胸不能动弹，因为压了一块大石，只有鼻间有一丝喘息的声音，所有人都地叫喊，却没有一丝真正的声音传到她耳朵里，就像是隔了一个时空的振幅，巨大的黑洞里有漫漫的回音，她也听不到其他人的呼唤，眼前却想起母亲送给她的一条围巾，想起和父亲的一次争执。
原来前世她是一名幸福的女大学生，渴望着爱情，每天三点一线地游离，偶尔逃课，苦苦挣扎在及格与不及格的边缘线上。但是一场地震夺走了和改变了一切一切，最后是漫长的黑夜尽头，她最后只听到露水滴落的声音，还有不肯停歇的蛙叫。
今日上午，范再篱给胡舒唐把过脉之后，给定的医判，只是伤了神智，但是没想到，这次地动让她的病情发作更加猛烈，她开始大口呕血，耳朵里也开始渗出血丝。
或言在一旁呼喊她的名字，胡舒唐没有回应，气息越来越微弱。
或言顾不上其他，只能抱着她，去找了一处平缓的草地放了下来，呼喊着，然后按照康夫子所教过的一些急救术在竭力给她止血。
马厩周边的人已经撤离得差不多了，只有吴夫子抱着一只浑体雪白夹着血污的小马，从马厩里踉踉跄跄走出来。他的目光涣散，心思无力。因为地动，马厩横梁倒塌，卧牛撑着产后虚弱的身子，硬生生将整个横梁扛了过去，这才给了夫子，和刚出生的小马一丝生存的空隙。
悲痛欲绝的吴夫子抱着小马从空隙里，爬了出来，心中之痛，难以言表。卧牛是他最心爱的马，也是他唯一的伙伴。他无妻无子，没有任何亲人在这个世界上，能让牵挂的只有丘夫子和卧牛了，现在卧牛没有了，他的心被剖了两半，有一半被狠狠的踩在土里，不能动弹。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天摇地动，心肝尽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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