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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丘夫子和牛顿 牛顿啊,你 ...

  •   度过了第一天辛苦不堪地马厩轮值,以后第二天就慢慢开始习惯了。胡舒唐历来就有自我安慰的独门绝技:反正他们其余的弟子,在以后的日子里,早晚也会摊上这一堆牛食牛粪。

      这次,就当她是提前历劫了吧。

      不过,这次劫难倒没那么容易过,因为这次情况有些特殊。

      吴夫子每夜入睡之前都会来马厩看上一圈,对于不满意的地方,他也不言语,脸上的褶子全皱出来,嘴里只“嗒嗒”地吸着烟袋,第二日,肖克武就会过来,把各处再仔细巡查一遍。

      卧牛,这是吴山最近最关心的一件事。肖师兄转述吴夫子的千叮咛万嘱咐,一定特别要注意卧牛,前些日她跑累了,虽然力拔头筹,没有给吴夫子丢脸,但身子受累,而且过些日子就要生产,千万莫要出什么意外。

      因此或言和胡舒唐两人不但从喂食、喂水、清扫各方面,对卧牛格外照顾,也担心吴夫子入夜之后再看到卧牛,会再看出一些,两人约定了每日轮流夜守,等到吴夫子视察结束再回房休息。

      那日,到了舒唐夜守,她倚靠着栏木阖目休息,月弯如钩,已开始遥遥西沉,她困意四起,心里念叨着怎么吴夫子还不来。

      等她打了个瞌睡,歪了头碰到了柱子,听见了卧牛一阵温柔的嘶鸣,这才看到有个人影立在它的马槽前面,正伸出手,在喂着什么。

      绝对不是吴山夫子瘦小的身影,这人从背影看上去,挺拔耸立,应该是个哪里来的弟子吧。

      胡舒唐隔着柱栏,遥遥大喊:“喂,你是哪院的弟子?不能拿乱七八糟的东西喂马!”

      那人转过脸来,只看了她一眼,就胡舒唐就石化了,这人非但不是任何一名弟子,而且绝对绝对有权力随意喂马,因为这人,就是澄空书院的绝对所有者,丘秭归夫子。

      丘夫子一向在书院神龙见首不见尾,胡舒唐也只是在开学仪式上见过他一面而已。没想到夜深人静的马厩里,也能见到这位如谪仙一般的人儿。

      大雍的发式是男子留长发,每日束发戴冠,平日在书院,弟子们只简单绾个髻,穿统一制式的蓝色布袍,但是只有丘夫子没有留长发,剪了极短的头发,有些像比丘尼,但是长度又较比丘尼长一些。

      他身上的衣服也与常人不同,他喜着窄袖,极少穿靴,终日踩着一双黑色的布鞋,这跟他的年纪又有些并不相称。他大约只有三十岁,按理还是个风华正茂的年纪,面上却终日带着怏怏不乐的神情。

      胡舒唐第一次见到丘夫子的时候,差点泪奔。除了与现代社会一模一样的板寸头,老布鞋,还有处处透着现代化意味的书院气质让她暗中笃定

      这位被世人敬仰的绝代大儒,不仅通晓天文地理,又懂得外番洋文,但她以她女人的直觉认定,绝对跟她一样是从现代社会穿越而来的,他通晓的这些知识,不过是现代社会的一些文明积累。

      她孤立无援一个人在古代生活了十几年,突然遇见一个高度疑似的“老乡”,就跟见到自己前世的老爹似的,差点就扑上去喊爸爸了,当然丘夫子的年龄只够当他哥。

      但是丘秭归脸上那种与年纪并不相称的沧桑感,实在难跟他称兄道弟。胡舒唐虽然很想上前执手相看泪眼,问一问:“兄弟,你穿越多久了?”

      但是鉴于目前她的情况有些复杂,她还没有想好要不要彻底坦白,自己不仅是个胎穿的灵魂,还是是个女儿身。

      于是,她有些怂了,只敢默默得观察丘夫子的一举一动,却不敢上前认老乡。

      终于等到了这一次。

      此刻,周围无旁人打扰,时间也在夜深人静,地点是满满牲畜的马厩,似乎正是天时地利人和。她鼓足了勇气,上前悄悄问了一句:“夫子,窗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见他并无什么激烈反应,李白老人家要哭了,这是一首在现代社会三岁小儿都要背诵的名诗佳句,如果夫子和她一样从现代社会穿越而来,绝对不可能对这首诗没有反应。

      于是,她又打算再次试探了一下,只不过搜刮了半天,脑袋里只堪堪蹦出零星的几个句子。

      她这次提高了分贝,道:“夫子?一枝红杏出墙来?”

      丘夫子只是抱着肩膀,目光柔和地望着她,动作没有变化,连眼神都没有任何波澜。

      两次试探均告失败,胡舒唐不禁抓耳挠腮,她前世就是一个普通的工科女,对唐诗宋词的热爱实在有限,难道要对着夫子讲流体力学?

      在胡舒唐忧愁之际,丘夫子轻轻拍了拍卧牛,又将手中的豆子尽数撒满了马槽,最后他拍了拍手,把手中的陈屑尽数清了,终于准备迈步往外走去。

      胡舒唐有些焦急,下次再遇到丘夫子,还不知是何年何月、何种境遇。

      她灵机一动,脱口而出,道:“牛顿第一定律,任何物体在没受外力的情况下,总是会匀速直线运动的。”

      丘夫子果然停住脚步,回过头来问道:“你是哪一科的弟子?”

      舒唐道:“我是武学习藏字班的胡舒唐。”

      “文学和物体学,都习的七零八落,明日起,你进井字班好好研习。”丘夫子的声音有些低沉,他说完这句话就转身离开了。

      只剩下风中凌乱的胡舒唐还在努力消化一件事实。

      啥?因为背了一首诗和一条物理定律,就这样被发配到井字班?

      一开始投考澄空书院,胡舒唐就从没想过要入井字班。

      这个班相当于苦修班,也算是某种意义的尖子班或者研究生班,班里弟子要通习所有科目的经典论述,考试更是要通过各科考试才算合格。澄空书院的学业原本就比普通人的课业要难上几分,任何一科都是穷尽一生需要钻研的,通习全科且通过的,在澄空书院开院三十年里,才仅有寥寥几人。

      胡舒唐心不在焉收拾完马厩,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如院,缩成一团鸵鸟窝到被窝里,才终于再度确认了这个事实:从明日起,她就要去上那个该死的井字班了。

      胡舒唐自认自己就是一介武夫,平生的志向也只是好好学会兵法和功夫,回去继续她武定侯的人生使命,做什么绝世通才,压根没在她的考虑之内。

      今年入学之时,权学习的或言就自告奋勇地申请加入井字班,竟然还重重审核之后,过关了,这一破天荒地举动令人膛目结舌了。澄空书院主动申请加入井字班受苦的,唯他一人尔。

      当时懒散的胡舒唐还带头哂笑,到底是何等自命不凡之人才敢主动申请,没想到风水轮流转,今日竟轮到她了。

      想到以后的日子又等同于第二个高三,她心里愤懑不平,对着棉花被子狠狠打了几拳泄了泄火气,这才稍稍解了心头的郁闷,倒是吓得朦胧不敢再靠近她。

      第二日张榜的告示果然贴了出来,几个师兄师弟看到她,皆是一脸同情。

      相熟的医学习项师兄刚牵出他的那头黑牛出去喂草,迎面撞见她,想仔细叮嘱胡九一番事项。便撂了牵牛绳,冲着黑牛吩咐了一句:“牛顿,乖,你先自个儿到后山的苹果树下等我……”

      胡舒唐如听炸雷,惊讶地指着黑牛问道:“师兄…你…你管它叫啥?”

      “牛顿嘛,不就是在树下捡到苹果的那个番人?”

      “你…你是如何得知此人?”难道从不显山露水的师兄也是穿越而来?

      见胡九一脸惊讶,项成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也是在大课上听丘夫子讲过这个故事,对于那个牛顿的定律还是定式,还是有些云山雾绕。不过你也别急,这门课是四大基础课之一,大约你们明年就要习了。”

      胡舒唐恍然大悟,难怪夫子昨夜对她的几句试探无甚反应,原来这几首诗,连同牛顿定律,年纪稍长的弟子都已多半知道了一些。夫子也许认为她作为藏字班的新弟子,对还没习的知识有慧根,所以今日才把她调到井字班吧。

      项成不知道胡九心里已波澜四起,他突然又想起来今日的榜单,拍了拍脑袋,道;“哦,不对,你既被夫子选调到井字班,就说明很快就要修习这些学科。我正想给你说这事呢,你呀……”

      但是项成关键的话还没说出来,很快就有个人气喘吁吁跑过来,打断了他们的交谈:“项师兄,快点,牛顿被徐夫子捉住了,说它偷吃农学习的育种苗,现正在发火,大家都等着你过去呢。”

      项成听了很焦急,来不及跟胡舒唐叮嘱,火急火燎地就跟着跑出去了,嘴里还在念叨着:“不会的,我家牛顿一项很乖的,它绝对不会偷吃育种苗的……”

      胡舒唐听着,心里很分裂,啊,牛顿啊,你造了什么孽,怎么也跟着穿越了,还苦兮兮地穿成一头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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