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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狐痴(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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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溪水说:“我永远都忘不了月老那天同我说的话。他说:'你是神,怎么会有红线'?我永远都忘不了....”
我沉默了。我恍惚记起很久以前,有人同我道:“他是神,你一个小小的酒家女,又怎么配的上?”
那都是遥远的记忆了,变得迷糊而生涩。但想起来的时候,心还是会疼。
我说:“别记得了,忘了吧。”
她捂住脸,良久,低低的啜泣声从指缝间传来。
她说:“怎么能忘?如何能忘?春来,你有没有爱过一个人”
“有啊。”我说,“要不然阿等从哪里来的?总不能是我看到他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然后把他捡回家吧?”
“噗,”白溪水顿时就笑了,她抹了抹眼泪,“你真是,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难过都被你给说散了。”
“难过还要聚集啊?真说明你离不爱他已经不远了。”我道,“再说散了多好,以后你就可以过你的新人生了。”
“也许吧。”接着她开始嚷嚷,“来,春来,把美人醉给我!我今日个....!”起调太高,以至于她后面直接破了音,但她还是把这句话给说完了,“不醉不归!”
结果她喝了一杯就醉了。
她说:“春来啊,你说你,有没有喝过美人醉啊,怎么那么苦?这不是酒,是药吧!”
我笑:“是你心苦。”
“胡说!”她的声音又拔高,“胡说!我心里不苦!里面都是糖,糖糕,糖栗子,冰糖葫芦.....我的心老甜了!”
阿等从里屋探出头来,哈欠连天:“娘,你们可小点声吧,我要睡觉。”
我说:“你快去睡,你干妈醉了,今晚多担待点。明天允许你晚起。”
“哦。”阿等点头,关上了门。
“诶,春来啊,”白溪水在一旁突然道,“你有没有想过,给阿等找一个新父亲?”
“什么?”
她停顿了一下,道:“你有没有想过,改嫁。”
我笑了笑,不说话。
她没有再问,过一会儿酒效上来,就睡了过去。
你有没有想过,给阿等找个新父亲?
你有没有想过,改嫁?
说真的,我还真没有想过。我每天都忙,忙着酿酒,忙着卖酒,忙着跟客人吵架,忙着把人给扔出去,忙着照顾阿等,忙着听故事.....我好像很忙,忙的把这些事都忘掉了。
或者说,我只是强迫自己不去想起。
我把白溪水拖进里屋,给她擦了擦脸。然后呆坐在床沿。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很想看看我的嫁衣。
于是我翻箱倒柜地找出来,大概是尘封太久了,打开后迎面扑来一股灰尘味,呛得我咳嗽了好几下。
它已经不新了,颜色也变灰了,还有些莫名其妙的破损。我抚摸过上面的流苏,上面的绣花,记忆穿梭到几百年前。
然后被我强制性地戛然而止。
都过去了。
我把嫁衣重新叠好,再放回去。
之后我继续回到床沿呆坐着。
我并不是故意感伤,只是突然有一点怀念。
怀念什么呢?
我一生中最美好的年华。
等到人间草长莺飞时,白溪水的婚事也近了。
我关了店门,带着阿等回了天界。本来我是不想去,但这是白溪水的婚事,毕竟,她是我在天界交的唯一一个好友。
我们一路风风火火,等到了南天门我才发现我忘记带了通行证。因为我是个小仙,加上常年不在天界,所以镇守南天门的神官(具体叫什么我就没记清楚过)对我没什么印象,拦我也拦得铁面无私。
阿等说:“娘,你真是....咱要不先回去吧?”
“诶,太久没来了,这不是忘了嘛。”我说,“得,咱两再走一趟吧。”
然后我一转身,眼尖地发现前面走来一个人。
虽然不是很清楚,但我一眼就知道他是谁。认人就是这样,就一个感觉,你就知道是他。
此刻我无比庆幸我这种感觉。我拉着阿等,想也不想地就想冲进南天门。
然后被拦了下来。
我道:“这位大哥,你信我,我真的是酒仙。”
那位神官面无表情:“请出示通行证!”
我.....!我回头看一眼,这下真不得了,刚刚看着还挺远的人,一下子就走进了不少,我顿时觉得冷汗都快下来了。
没办法了,我只能心一横,道:“阿等,低头!”
我也赶紧低下头,拉着他赶快往回走。擦肩而过的时候,那个人停了一下,我顿时吓得心跳都没了,还好他只是停了一下,又继续走。
他走的很快,我还没走太远便听见刚才的神官叫他:“玄煜上神。”
阿等低着头,小声说:“原来他就是干妈的战神师父啊。”
我干笑两声。白溪水总喜欢炫耀她师父,尽管我每次都会生硬地转话题,但难免会被阿等听到。
对于阿等这种年纪的小孩来说,战神从来都是他们向往的对象。
“哎呀,好可惜,娘你刚才怎么就让我低头了呢,我还想跟他打个招呼....”阿等一脸遗憾。
“你可别去。”我赶紧警告他,“赶紧离他远点。”
“为什么”
“因为你娘是个小仙,到时候你巴上去,别人就说你攀附权贵,平白当了笑柄。”我绞尽脑汁,想出这么个理由。
“哦。”
因为我身份低微,所以第二天没有资格去送白溪水,于是我在她出嫁的前一天带着阿等去见她。
她看起来很开心,同我说了好一会儿话,最后侍女来通报,说战神玄煜过来了。
我忙道:“我先告辞了。”
她说:“别啊,正好让你见见我师父,以后我不在天界了,就让他照看你。”
我说:“他不是都快同天女成亲了吗,我要被扯进去,那还得了。溪水啊,后门在哪?”
“从后门出去干什么?”她问我,“你难不成怕见到我师父?”
一语道破。
“你别怕,外面说他三头六臂五大三粗脸上有疤还少了一只耳朵都是瞎扯,他长得不吓人。”白溪水以为我误解了他的长相,忙解释道。
我:“......”
这不是原因。
一旁的阿等一脸严肃地说:“才不是因为这个,我娘说,她是小仙,要是巴上去,别人会说我们攀附权贵。”
“这....”白溪水愣了下,随后忍不住笑道,“春来你真是.....合着我就不算权贵啊?”
我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行吧。”白溪水吩咐下去,叫人把我们带到后门去。临走的时候,她同我说:“再见啦。”
我们都知道这次的分别意味着什么,因为不会再有下一次的相见了。
我说:“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