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春来》僧静

10、副番外 白溪水

　　听说天界来了个酒仙。
　　这本不是什么大事，毕竟，每天飞升的人不少，要是每个都围上去惊叹一番，那得花去不少的时间，何况，飞升的大多是小仙，凑上去也没意思。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来的是个酒仙，虽然听起来没什么了不起，但要知道，在她之前，天界可是从来没有酒仙这个神职的。
　　当然，她吸引我的不是她开天辟地头一回的神职——毕竟新生出来的职位，多少在天界格格不入——而是她的酿酒能力。
　　因为我那时要去拜师，且拜的不是别人，正是天界头号大酒鬼战神玄煜。若要拜师，便得显出诚意，于是我去找她，准备要她个千百坛酒。
　　然后扑了个空。
　　她不在神殿。最后，经过我多方打听，才晓得她去了人间。说真的，一般刚飞升的神官都不会去人间，只想着在天界转他个百八十遍，直到看腻了为止，她倒是不走寻常路，一飞升便去了人间，既然如此，她又何必飞升?
　　后来我真的问了她这个问题，她笑了一下，强硬地把话题转到别处。

　　我虽知道她去了人间，但人间那么大，我根本不知道她在哪，只得作罢，所以，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一年一度的蟠桃盛会上。
　　那时我已拜师成功，拜师的酒嘛，自然是我从别处寻来的，在人间也算的上美名远扬了。师父喝了酒，一高兴，就收我为徒了。
　　我参加过蟠桃盛会好几次，但都是以青丘狐族长之女的身份参加，头一次以战神玄煜徒弟的身份参加，倒是另类有趣。只不过规矩多了，反而束手束脚。我最后终于挺不住，赶紧告退，好在没人挽留，我便快乐地溜回前院。
　　前院里都是小仙，气氛也好的很，我很快就加入其中，跟别的仙一块唠嗑，不知怎么，话题就扯上那个酒仙，然后有人道:“喏，酒仙大人也来了。”
　　然后大家也跟着哄笑，道:“你小声点，酒仙大人可是大人。”
　　我皱了皱眉:“你们别这么说。”
　　“哎呀白溪水你不懂，她呀，清高着呢。”有人道，“你看她那副样子，就差脸上没写着我是天你们快来跪拜我。嘁。”
　　“是啊，酒仙这个神职是新加的不假，也不至于这么嚣张吧，真当自己的身份跟天女一样么?”
　　她们一脸同仇敌忾，仿佛她真的是个高傲自大、心比天高的傻子。
　　她们的声音很大，应该是故意说给她听。我朝她看去，她正坐在椅子里，端着茶盏，小口小口地喝茶，连个眼神都懒得施舍过来。
　　那时我已不需要找她，但我还是鬼使神差地走过去。我说:“你好。”
　　她放下茶盏，看了过来，眼神冷冷的。
　　我只得硬着头皮道:“刚刚她们....”
　　“无事。”她飞快地说道。
　　我便只好傻站在那，不知道说什么，只觉得尴尬地想撞墙。
　　她也不看我，盯着茶盏看，好像那上面的花纹刻地多么的吸引人。
　　于是我问她:“你喜欢喝茶?”
　　她摇头。
　　然后她说:“我会喝酒。”她顿了下，“我是酒仙。会酿酒。”
　　我终于找到了话题的突破口，忙道:“其实我之前就想找你了，听说你酿酒一绝啊。”
　　“怎么了?”
　　“嘿，之前我要拜师，你知道我拜的是谁吗?天界酒鬼战神玄煜，这不是想着从你那拿个千百坛酒贡给他老人家吗，谁知道你去了人间....”
　　“那你还要吗?”她问。
　　说真的，要不要都没关系，但要了最好。
　　于是我便同她约好时间地点，最后，她叮嘱我道:“你不要跟你师父说，酒是我的。”
　　其实我那时便感觉有些奇怪，像我师父这种嗜酒的神，一听说天界来了个酒仙，肯定要天天泡在那里，酒仙在哪里他就在哪里，人与酒仙共存亡。但他却好像不知道一样，想喝酒的时候从来只说:“去给我弄坛酒来。”而不是“去酒仙那弄坛酒来。”
　　只是那时候我心大，这种细枝末节的事等我以后才渐渐明白过来。

　　之后我去见她，她正在店里忙碌，一个人抱着三大坛酒放在柜台上。
　　我上前本想说话，张嘴却想起自己忘记问她名字了。她好像了然我的尴尬，道:“春来。沈春来。”
　　我顺势接道:“青丘白溪水。”
　　她说:“你先去坐一下，等我忙完了。”
　　说着，她便有些笨重地弯下腰，我这才注意到她臃肿的身材，以及她微凸的肚子。
　　我大惊:“你是不是跟凡人.....”
　　她说:“不是。”然后继续忙她的。她似乎并不是很想提起这个话题，之后我也没再问起，拿完酒就走了。
　　师父很喜欢这酒，问我从哪买的，我想起春来的话，终究还是没把她供出来。我猜可能是我师父嗜酒的名声传到她耳朵里，把她给吓到了。
　　后来我又去了几次，慢慢地和她熟稔起来，然后知道她是那种外冷内热的人，不熟的时候好像很高傲，一熟起来便平易近人。
　　但熟悉起来，她依旧习惯遇事一个人扛，从来没有试图找我求助，或是让我陪陪她。
　　连生下阿等也是一样。
　　那年春天，我像往常一样去找她，她正在店里忙碌，阿等睡在她背上。
　　她说:“你先坐会。”
　　她总是喜欢硬抗，明明只要跟我说一声就好，可她偏不。我突然有些不开心，为什么生孩子这种大事不来找我呢?难道我们不是朋友吗?

　　我兀自跟她生着闷气，她却不知道。于是我跟她说:“我可能好长时间都不会过来了。”
　　她愣了下，好半天道:“哦。”
　　我猜不出她到底是舍得还是舍不得。

　　我出嫁的那天，她没有来。
　　但我们好歹是在前一天告别，所以也没有什么遗憾。我走的时候，师父突然拦住我。他说:“你以前的那些酒都是从哪买来的?”
　　我:“......”说真的，师徒一场，结果你却惦记着酒没了着落，这也太让人寒心了吧。
　　我本来是不打算告诉他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是开口:“是从酒仙沈春来那里拿来的。”
　　我食言了。但我心无愧疚。尽管春来似乎不是很想看到我师父。
　　我只是自私地想，师父虽然喜欢喝酒，但他不发酒疯，待人也好，而且性子爽朗，没脸没皮，如果他在春来身边，那她看起来一定不会很孤独。
　　是的，孤独。
　　我总觉得，她看起来很孤独，就算阿等在她身边，她还是孤独。我想，她不该一个人。
　　尽管那个时候天女和战神玄煜的婚事在天界传的沸沸扬扬，但我还是想，如果师父跟春来在一起，那一定是最好不过了。一个喝酒，一个酿酒，真是天作之合。
　　师父有些惊讶:“我怎么不知道天界来了一个酒仙?”
　　我说:“你不知道的事多着呢。”
　　我告诉了他春来酒馆的住处，隐下美人醉不谈。他显得很有兴趣，最后才跟想起来似的道:“祝你早生贵子，百年好合。”
　　我说:“滚。”

作者有话说

　　下一篇的小故事是关于两个男人的，提前避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