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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狐痴(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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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遇到杜若之前,白溪水作为青丘狐族长最小也是唯一的女儿,身家显赫,被捧在手里,揣在心里。
但在她九百岁的时候,厌倦了青丘的生活,于是她收拾包裹,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前往了人间。
那只是一场年少轻狂,只是一场不计后果的冲动,她一头栽进人间,带着不知天高地厚的莽撞,以为前路等着她的是繁花似锦,却不知是一场修罗地狱。
对她而言,之后回想起来,就是地狱。
遇到杜若,是意外。倘若世间的意外都是缘分牵扯,那他们大概是有缘无分,或者说,连缘分只是上天打了个喷嚏,月老抖了下手,于是她便牵扯到这不明不白的红尘人间。
那是她第一次来到人间,什么也不懂,什么都好奇,稀里糊涂地被骗进妓院,稀里糊涂地签了卖身契,等到老鸨把一个油头大耳的男子带到她面前说什么“雏儿”“你可要把这位公子给服侍好了”之类的她才明白。
然后把那个男人连着老鸨一块给揍了。
不要怀疑,就是她揍的,还揍的人连他妈来了都不认识,直喊“这不是我儿子我儿子没那么丑”。这实在不能怪白溪水,想她在青丘,一口气能揍趴八个不带喘,后来她拜师战神玄煜,那战斗力更是一路飙升。这次她揍这两个人还稍微收敛了一点。
把人揍了,这可不是小事,何况对方一个是人脉广的老鸨母,一个是富家公子,没过一会儿县令就来了。
县令是个白白净净,书生模样的男子,白溪水很少见到这种身材平板的小白脸,忍不住嗤笑:“就你还想把我怎么样?我一根手指就能揍趴你。”
县令神色未变:“这位姑娘,不妨去在下府中喝杯茶,去去火气。”
白溪水当时天真单蠢,信以为真,跟着他到了他的府中,谁知一进门就被他大手一挥,关进牢里。
并不是白溪水打不过那群侍卫,而是一切发生突然,她脑子还没转过弯,就被关进去了。
她那叫个气啊,摇着监牢铁栏大喊:“你丫有种报上名来,信不信姑奶奶我一个稻草人,一根银针,让你七日之内吐血身亡!”
县令听到这话,也不恼,转而轻笑道:“在下杜若,”他的声音清冽,带着一丝玩味,“姑娘还需要在下告知生辰八字吗?”
“滚!”白溪水咬牙切齿地想,笑什么笑,还笑的这么好看,让她的气都消了一大半。
才没有,她根本不是那么肤浅的人。
白溪水很快就挣脱了监牢,循着气味找到了杜若的住处。
她一边唾弃老祖宗留下来跟狗一样的技能,一边又感谢老祖宗传下这么便利的技能,要不然她也不会这么快找到杜若。
杜若还未睡下,只穿了件单衣,披了件披风,坐在案前,正在看一本书,他看得那样认真,以至于白溪水站到他的面前他都没发觉。
白溪水冷哼道:“像你这种不分黑白就关人的狗官,还读什么书!”
杜若猛地抬头,看到她,眼里止不住的惊讶:“你....你怎么出来的?”
“哼,就你那破牢笼还想关住姑奶奶我?别逗了,你知道姑奶奶是谁吗?姑奶奶可是....”
正在她喋喋不休时,杜若已经走过她身边,推开门大喊:“有刺客!”
不一会儿,一群带刀侍卫匆匆赶来,很快就把白溪水围起来。杜若站在一边,笑得很好看:“姑娘,夜深霜重,还是到牢里休息一下吧。”
白溪水被气得浑身发抖,想她从小到大,几时受到过这种委屈?还让她去坐牢,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白溪水怒了,后果很严重。她直接踹飞了那群侍卫,然后一拳打在杜若的左眼上。
那叫个神清气爽,通体舒畅。
因为有了经验,这次白溪水打完人之后可不打算傻兮兮地等人请什么大官再把她给抓进牢里,趁着人群正处于混乱中,连忙跑路了。
跑路的后果就是,她被通缉了。被通缉也就算了,那个杜若居然还请了道士,说是要除妖!
她是妖吗?不是!她可是高贵的青丘狐族,把她跟那些妖相提并论简直就是对她的侮辱!
她气势汹汹地去找杜若。人杜若正等着她呢,一来就是天罗地网,符咒跟不要钱似的往她身上撒,但这些对于她来说真不算什么,不过是挥挥手,扔个火球的小事。
杜若那自始至终微笑的、镇定自若的表情,终于裂开了。
他看着白溪水,一脸惊恐。他说:“妖....妖女!”
“去你妹的妖女!”白溪水气得不行,“要叫仙女!仙女!”
杜若立刻改口:“仙女。”
白溪水那口气终于通了,她走上前,拍了拍杜若的肩膀——杜若几不可闻地抖了抖——道:“就喜欢你这说大实话的样子!来,上回你说请我喝茶,结果被你逃了,这回就补回来吧。”
杜若忙道:“好,好,好。”
说真的,那时她明明可以把杜若揍得连他妈都不认识,可她没有。即便他欺她,辱她,怕她,但她依然不想揍他。
白溪水就这样堂而皇之地住进县令府,她相当嚣张跋扈,每天都提出各种稀奇古怪的要求,但杜若每一件都有求必应,跟供尊佛一样供着她,就差每天烧香给她了。
这种细致入微的照顾,连带着宠溺式的纵容,都会让人有种错觉,好像这人对你情根深种。
但其实并没有。杜若只是怕她,因为害怕,所以就对她毕恭毕敬。但那时她不知道,她正沾沾自喜,于是敞开心扉让他来占山为王,开疆扩土,直到他彻底地住进她心里,她才意识到,自己有多蠢。
从头到脚,从始到终,他从来没有爱过她,连一丁点别的感情都不肯舍予她。
白溪水低下头,不知道盯着什么,她叹气:“年少无知,太自恋,闹出这么一个乌龙,真是....”她有些哽咽,便止住了话。
好一会儿才继续道:“如果不喜欢我,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呢?”
她并不需要我的回答,很快就自答道:“因为他怕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