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春来》僧静

6、狐痴(1)

　　送走了红莲，又回到每日卖点小酒，跟客人吵吵架，最后单手把人拎出去的日子。
　　阿等慢慢地跟街上的小孩子熟稔起来，每日早早出门，饿了才回来，一回来就围在我身边跟我讲他今天又去哪里野，今日哪个小朋友又出了丑，每每讲到高兴处，我还没笑，他先笑得直不起腰了。
　　他说:“这里真有趣，冬天我都不想走了。”
　　我说:“你想想，等到冬天的时候，北风呼呼地刮，咱娘两瑟缩在这里，然后一起冻成冰块，想想都渗人。”
　　阿等显然不信:“你骗人，阿依跟我说这里冬天虽然冷，但绝没有娘你说的那样把人都冻成冰块。”
　　好吧，现在的小孩子都不好骗了。
　　我只好打马虎眼:“谁知道呢，快吃饭吧。”然后我突然意识到什么:“阿依这名字，怎么听起来跟小姑娘的名字似的?”
　　“她就是小姑娘。”阿等说，“可漂亮了。”
　　我立马警觉:“你可别跟人家姑娘乱搞啊。”
　　“哪有。”阿等有些不满，“她才几岁啊，我看起来才几岁啊，想乱搞也乱搞不起来。”
　　我想想也是，虽然阿等已经一百岁了，听起来好像很早熟的样子，但内心心智估计也就是个孩子，出不了什么幺蛾子。

　　在人间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一晃眼就从夏天过到冬天。随着天气渐渐变寒，我又动起了搬到江南的念头。
　　只是听说今年江南那边战火连绵，又加上阿等并不是很想走，我们便留了下来。
　　但我很快就后悔了。
　　因为北国今年大雪。那当真是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早上起来，门就被积雪堵住了。我只能从窗户出去，把门上堆的积雪扫开。刚开始我冷的不行，一通活下来竟觉得身上发热。
　　阿等起的有些晚，出来的时候刚看到我拿着扫把进来，他问我:“娘，您干什么去了?”
　　“门被积雪堵住了，我从窗户那出去把门上堆的雪给扫了。”
　　阿等说:“娘，您不是神仙吗，怎么不用法力?”
　　我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竟给忘了。”
　　因着是冬天，来酒馆的客人几乎没有，我索性关了店门，跟阿等一起缩在柜台后烤火。
　　阿等说:“既然这样，那刚才扫雪的意义在哪?”
　　我说:“免得雪越积越多，把门给冻上，到时候就得换门了。”
　　正说着话，门就被敲响了。
　　我的心忽然狂跳起来。我的头偏向旁边，看到了一把柴刀。
　　敲门声响了几下，随后没了声音。
　　阿等问我:“要不要去看看?”
　　我刚想回答，门就被打开，接着，一个清亮的女声响起:“春来啊!”
　　我抬眼看去，是白溪水，那一刻，我竟说不出内心是高兴还是失落。
　　“干妈!”阿等缩在柜台里叫了声。
　　“哎!”白溪水关上门，解开披在肩上的大麾，抖了抖上面的积雪，顺手把它搭在一边。
　　“你怎么来了?”我懒得动，反正她也不会在意。
　　她随意找个凳子坐下:“这不是怕你忘了我要成亲的事吗?就你这记性，蟠桃盛宴都能忘，我就怕你一忙起来，连我也给忘了。”
　　“这哪能?好歹朋友一场。再说，你一年来一次，我就是想忘也忘不了啊。”我说，“要不要我给你温壶酒?”
　　“不用不用。”她连连摆手，“我又不怕冷。”
　　如此瞎扯了几句，她便问我:“我今日来，其实还有一事相求。”
　　“什么事?”
　　“我来求一壶美人醉。”
　　我笑了:“美人醉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要给你准夫君喝了，保管他立时将你忘得一干二净。”
　　她撇了撇嘴:“哪里，我连他爱不爱我都不知道。我是给自己求的。”
　　她说:“春来，我还是忘不掉杜若。”
　　杜若是她的心上人。当年她明恋杜若的事可是闹到天帝都知晓的地步。但我那时在人间，阿等还小，每天忙的焦头烂额，等抽空从别的神仙那知道这事的时候，一切都结束了。她后来也只稍微跟我讲了下这事，之后没再提。再加上没多久她就跟魔君君焰定亲，我就只当这是她年少轻狂的一场冲动。
　　竟不曾想她记到如今。
　　我沉默了一会儿，起身道:“等下，我拿给你。”
　　“你听故事吗?”她问。
　　“什么?”
　　“一个故事，换一壶美人醉。”她说。
　　“若你想讲，我就听，若不想讲，我也不勉强。”
　　“那你还是听吧。”她苦笑道，“不过若说动人之处，那是没有的。不过是个苦恋却不得善终的故事。”
　　我犹豫了下，对阿等说:“你先进屋，别出来。”
　　阿等显然不愿意，他有些扭扭捏捏，磨磨蹭蹭:“屋子里有没有碳火。”
　　“我给你端过去。”
　　一旁的白溪水笑道:“阿等还是不要听的好，小小年纪听个悲剧爱情，以后都没有爱的勇气了。”
　　阿等最后还是乖乖回屋，我说:“我给你把火盆端过去。”
　　他说:“不用，我没有您这么怕冷。”说完，就回屋了。
　　“哎呦，多孝顺啊，还知道你怕冷呢。”白溪水感叹，“以后我也要生个跟阿等似的孩子。”
　　我在一旁笑:“你要真生个跟阿等似的孩子，男孩女孩都得磨死你。”
　　白溪水也跟着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抹了把泪，道:“这话都扯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