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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入宫 复仇之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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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历七月初九,肃王府梧桐荫浓,却掩不住满院沉肃。尹茉望着窗前搁置的绣活,心底清明,她寄居王府数载,身为无依孤女,从来身不由己,终将成为维系君臣情义的棋子。仁戈深得帝王信任,为固君臣羁绊,主动上疏进献府中义女入宫,皇帝欣然下特旨,破格免去选秀流程,定于七月初九送她入宫。
破晓时分,尚宫局女官登门核验身份品行,流程简速,当日便办妥入宫堪合。侍女为尹茉换上素雅规整的浅碧色宫装,绾起端庄朝髻,一支素玉簪落发,洗去王府闲散气韵,眉眼沉淀出沉静坚韧。
日头渐盛、蝉鸣聒噪,尹茉在王府正厅三拜辞恩,割舍数年安稳岁月。仁戈只以君臣礼数叮嘱她谨守本分,无半分私情。她垂首应下,心中通透无怨,深知世间安稳皆有代价,前路深宫漫漫,她自会盘算。
云欣等侍女拥着她走下台阶。她回头看向王府的众人。无论是贵人们还是下人们都期盼着尹茉入宫便得恩宠,满足他们心底之私。
湘远站在人群中,眼里有不舍,但更多的是期待。
尹茉最后看了他一眼,心中再也没有了“从此萧郎是路人”的惆怅。
街巷热闹繁盛,更衬得车中孤寂与时日漫长。
尹茉终于走到了这一步,多年隐忍布局,终于可以变成一只利箭去击杀敌人。她设想着如果母亲还在的话她会怎么想,是让她隐世埋名的安稳度日还是处心积虑地复仇雪耻?一个人的解脱和一族人的仇恨,到底什么才重要?但是自她坐进这马车里便再也没了选择,只有这一条道而已。
行至巍峨宫城,市井喧嚣尽数消散。马车停在内廷侧门,尹茉辞别王府女傅,随内侍踏入深宫。层层白玉长阶延伸向深处,宫道幽深寒凉,尹茉不安又欣喜,踏入她多年执念之路,无论前方是生死荣辱,她必得全力相迎。
彼时中宫尚且空悬,六宫事务由高阶妃嫔协理。尹茉依礼拜见,身姿端方、不卑不亢,得三妃共同认可,遂录入掖庭名册。随后她觐见帝王,举止仪态从容有度。皇帝知晓她是仁戈敬献之人,见她容貌清丽,品性沉稳,当即破格下旨,册封其为正四品御青仪,赐居琼澜殿,即日入册领俸。
尹茉谢恩,依旨回殿等候侍寝。
她长期与湘远耳鬓厮磨缱绻旖旎,加之入宫前被府内特殊教导过一番,对男女之事也算熟稔。她明白自己要极尽魅惑蛊惑圣心才能达心中所愿。
日暮之时,几个侍女走进来伺候尹茉进膳,她稍稍动了几筷子,进食些许。众宫女便站成一排等待吩咐。尹茉稍感局促不安,她手中紧紧攥着那浅蓝色底满是锦绣的帕子。
大约半个时辰后,侍女们请尹茉沐浴。新人需褪去正装,沐浴净身,洗去尘气宫气。尹茉坐在浴池中,几个侍女的手像个硕大的蜈蚣在她身上游走。不知是哪个侍女,忽地舀起一大勺浸水的花瓣从她肩上浇下,她浑身速得一紧,心里闷叫了一声。
“御青仪觉得水温不适吗?”侍女问。
尹茉摇摇头,朝着侍女温柔一笑,内心渐渐平复。
那水不烫不凉正适宜,不料正好浇在她左肩的伤疤上。这伤疤虽早已恢复如初,但皮下的每根神经都未曾安歇过片刻。
当年母亲用匕首深深地划破她的皮肉使她痛晕了过去,再醒来时母亲和族人们都已死。她装死躲过敌军清点,强撑身子在深山野径奔走,白日躲在湿冷岩穴,夜里借着月色赶路。饿了便啃酸涩野果,渴了掬一捧山涧冷水,肩头未愈的伤口反复磨破,每一次转头都扯着皮肉剧痛。山林里常有野兽嚎叫,每一点异响都让幼小的她瑟瑟发抖。尹茉夜里总做噩梦,梦里全是族人倒下的模样,小小年纪心里灌满刻骨的恐惧与仇恨。
逃亡数日,有幸被山间一对农民夫妇相救,总算活了下来。夫妇对尹茉照顾有加,空余时间教授其野生植物用药之礼。后遇仁戈的王师平定桑尼族挫败退至绝明山,全军将士伤残之余都患了一种软骨症状,无力行军。小尹茉趁机献上自家草药和治疗秘方,使得全军数日内患症全无,仁戈帅部队再征桑尼部,桑尼部被奇袭抵抗不力遂像晟朝投降称臣。
仁戈帅部队凯旋途径绝明山,假借清缴山匪顺势除掉农民夫妇,携小尹茉随军回府。
小尹茉伏在马背装晕,一路复盘晟朝及仁戈的灭族弑杀之行,内心早已笃定要励志覆灭晟朝和仁戈全族。
“御青仪?”侍女们叫了尹茉好几声,尹茉恍然从回忆中醒来。
她起身出浴,着一身素软寝衣,只施薄粉、描浅眉,发丝梳理整齐,素雅端庄。
沐浴妆毕,由两名资深女官引路,缓步步行前往帝王寝殿。
明明内心已做好准备,但这一路不免得又紧张起来,里皇上寝殿越近越不安,尹茉第一次觉得自己失控。
瑞德皇帝并不在寝殿,他去了平妃的锦心殿。
尹茉一晚上便打起十二分精神等着候着听着,听见外面的脚步声,它好像要近了。她摈弃凝神间那声音似乎又渐渐远去了。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又慢慢放松下来。不知什么时候她困倦了,实在撑不住便躺了下来。半睡半醒间听到有婉转的琴声像一缕绢在风中缭绕,她听地入迷了,仿佛自己也变成了一缕绢轻轻地飘起来。一直飘到了一座花园里来。
次日,尹茉被送回琼澜殿。皇帝顾及仁戈颜面,赏赐珍奇珠宝、黄金白银无数,令黄公公送去。此后宫中便无人敢再提御青仪遭冷遇等闲言碎语。
尹茉有点失落,看来自己和仁戈都有点失算。
瑞德皇帝宠爱平妃,他一心打算立平妃为皇后,只是碍于文武大臣们上奏反对。理由是平妃出身低微,来历不明,多年未诞下任何子嗣,绝不可入主中宫,不配母仪天下,于是后位空置多年未决。
如此,尹茉觉得是时候该去找一下平妃了。
平妃端详尹茉良久,半晌才缓过神来。她命退全部宫人,牵着尹茉的手回到寝殿坐下。尹茉见她容颜依旧,雅致贵重,毫不艳俗。能使中宫空悬多年也算她的本事,但也不免她这些年有所懈怠已至大计迟迟未行得。
“婶娘别来无恙啊”尹茉用达隶语问平妃。
“茉儿长大了,出落得如此美貌”平妃也用达隶语说道:“只是没想到你也舍身入局了。”她说着眉头一簇,脸上并无任何喜悦。
“婶娘是担心我获得圣宠吗?”尹茉逼近平妃,用冷峻的眼神看向她,“婶娘应该帮我获得圣宠,您说是不是?”
平妃紧抿着嘴唇,脸上露出一种失望。
“茉儿,糊涂啊!哪有蝴蝶往笼子里飞的?”平妃叹了一口气,“自古男人干不成的大事,轮到女人来完成,推翻一个王朝啊,谈何容易?女人即便做到了,不是英雄,却是祸水,终究没有好结果的。”
“别人屠了你的丈夫儿子?你却在这里享受荣华高谈阔论?我宁愿被仇恨蒙了双眼,也不愿像你迷失在荣华里。”尹茉起身,声音冷厉:“我来了,或许你也该走了!”
“……”平妃跌坐在榻上,她紧闭双眼,眼泪从抖动的睫毛中渗出。
尹茉才走出锦心殿,忽听得那天夜里的琴声。琴音初起清浅疏淡,似风拂松梢、泉淌青石,沉静安然。弦声婉转流转,清越时如玉碎鸣响,沉敛时若深潭静水。音律起落有度、沉稳端正,藏着胸纳山河的从容气度。尹茉不由寻声而去,不觉间便行至一座花园。
园内雕亭映水,曲廊萦花,琼楼叠翠尽揽皇家盛景。
夏木环亭,凉风生榭,亭中一玄色锦袍男子背身端坐,宽袖垂落,修长指节轻拢琴弦。肩背端凝挺拔,身姿雍容持重,一身贵气漫浸清寂琴声里。
尹茉步履轻盈上前,那男子彷佛并无觉察,弹奏未止。曲至末段,琴音微扬,清冽中带着几分孤高,如月照寒山、风过孤峰,清冷却不萧瑟。指尖缓缓收弦,余韵悠长绕梁。
未待尹茉开口询问,男子便问:“姑娘可懂琴中意?”
“我只听到了四个字——怀才不遇!”尹茉回答地很直接。
男子朗声笑道:“知音难觅!难觅知音啊!”
他他徐徐回身,眉眼清奇不似凡俗,玉面冷润自带疏离贵气,眸底藏沉郁山河,周身清冷孤峭,一望便知绝非寻常琴师。
“父皇的佳人果然不凡,只是你来的不是时候...”他加重最后几个字:“达隶姑娘!”
“你!”尹茉背后一凉,忽觉腿软,差点跌落台阶。
“你是谁?你怎么?”
尹茉的身世和秘密除了平妃没有第二个人知晓。
“别慌张!”男子淡定自若,眼波却温和下来,“我是九皇子。”
“九皇子刚才说什么?我只不过一平民女子,禁不住皇子逗弄,告辞!”尹茉故作淡定自若地转身走出亭子,园内侍女不明所以只跟随着她出了花园。
尹茉回到寝殿,惊魂未定,便被司寝女官通传今夜侍寝。刚打理妆束完毕,起身要去圣殿,皇帝贴身内侍先行通传,圣驾将至。殿内女官立刻领宫人清扫殿宇、燃熏香、备茶点暖炉,妃嫔更衣妆扮,率宫人于殿外阶下跪迎。
是夜,殿内熏香袅袅,皇帝入内留宿,外有宦官值守,内宫侍女静侍,一夜温软藏于宫墙深处。
瑞德皇帝素有头痛病,睡眠更是少而浅,不料与尹茉这一夜却睡得安稳不曾夜醒。清晨,瑞德皇帝欣喜地搂着尹茉宠爱万分,竟顾不得早朝。
能获得如此独宠,尹茉不得不感谢平妃的暗中助力。得知瑞德有头痛和睡眠隐疾,她便自配了草药做成香囊藏于枕中,不曾想一次便见效。从此,瑞德夜夜留宿于尹茉处,不及行房便沉沉睡去。
尹茉明知这药是双刃剑,若配方微微改动,解药也是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