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阑珊》北方六岛

59、失控

　　白昂早已厌倦这样为鸡毛蒜皮无止境争吵的生活，他什么时候开始过上这样卑微的生活，好像是结婚后半年开始的，他简直要佩服自己的忍者神功，按照他的理解，这样糟糕而又错误的婚姻他竟然忍耐了几十年，他为什么要忍耐呢?大概是因为怕麻烦吧，无论离婚也好，还是干脆二婚也罢，都是一件相当麻烦的事！既然结婚是人生一件必须完成的麻烦的任务，无论跟谁一起完成任务又有何妨呢?反正生活无论怎么活着都是无聊透顶，无限荒度光阴。说起白昂的妻子有才有貌，当年追她的人据她自己所说能绕宇宙一周，可她还没阅尽世界的无数人，就看上了白昂，理由也十分出奇:看上白昂眉心那颗黑赫的痣。这个奇葩的理由是白昂在婚后才知道的。白昂虽然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但他同时也保留了一颗女人的好奇心。一次他们在你侬我侬的时候问起，为什么会是他呢?白昂大概不知道在爱情里喜欢问为什么的人，一般情况下都会死无葬身之地，当然他也不会例外。所以当他知道真相的时候，一度哑言失语，无法相信自己的妻子竟然爱一颗痣，尽管这颗痣也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但也无法相信英俊潇洒的他竟然比不上一颗痣！她爱过自己的那颗心吗？她那飘忽不定的语气让他不敢再继续问下去，他害怕那个答案会令他崩溃。大概从那个时候他始，他们之间的感情发生了变化，但具体是什么样的变化呢?他又无法说得清楚，表面看起来相敬如宾，恩爱有加，但内里却渐行渐远，以致最后发展成斤斤计较，争吵不休。他一度想着，自己这么爱她，她为什么就不能对自己宽容一点？他些微的错误，缺点被她放大镜般的眼睛无限放大，就成了一个不可饶恕的千古罪人！他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恶魔投胎才造就今世的冤孽?他这辈子就算不是翩翩君子，好歹也称得上是个安守本分，循规蹈矩的年轻人。他也搞不清自己的婚姻为什么没办法像其他人般好好经营。既然都说是经营婚姻了，那么妻子无论是爱自己眉心的痣还是爱自己这个人又有何妨呢?经营婚姻就像买卖经营，太较真总归是得不偿失的，在婚姻里的爱短斤缺两才是常态。可人们又在这种常态里挑骨头，挑刺，企图获得公平公正。正如他的婚姻生活一样，真的是太糟糕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争吵，以致爱到最后，所有的一切都被争吵消磨殆尽了。他不知道如何持续下去？余生毫无希望地活着。他原本以为能与爱妻相濡以沫到老，没想到残酷的生活真相总是轻而易举地推倒人心里的爱墙。他告诫自己，既然能忍上一个几十年，或许也能再忍上另外一个几十年。可他没有想过前一个几十年都是以过往的甜蜜为麻痹的，走到今天为止，过往甜蜜早已是一瓶空空如也的瓶子，他往后余生的裂缝再也没有什么甜蜜的东西可以填补的了，那么他以什么样的心情继续活下去呢?他不想去想象，因为那是一个无法想象的黑暗世界。他不想争吵的，以前对待妻子的无理取闹或者有理取闹都要为挣个几分面子而攻击，相互骂战。现在的他，不知道是因为力不从心还是因为麻木不仁，对待妻子的骂骂咧咧，唠唠叨叨采取闭耳不听，听而无应，就像一条早已脱水致死的咸鱼。他这种消极应战的状态，让妻子更为火上浇油，独角戏的骂战成了升级版。所以，现在多数时候他为了躲避无硝烟的战火，不得不四处游荡。家，这个字，早已名存实亡了。他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不敢向前，又无法退后。他无论游荡到哪里？总归要回到战火里。似乎那里才是他的战场，可他早已厌倦了战争。他期盼纷争早点结束！可能结束？除非他自己勇敢不怕麻烦地踏出一步，又或者他的生命到此结束。倘若继续这样维持现状地活着，他的余生都只会在战场上度过，但他能做什么呢？什么也不能做！什么也做不了！大概了了草草是一生，恍恍惚惚也是一生，醉生梦死也是一生……，他的生活早已失控了，因为他自己已经失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