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阑珊》北方六岛

58、草率的诺言 她似乎只能

　　人来人往的医院，各自悄无声息地忙碌着，守了一夜的王阿姨看着长满皮疹的童童，心里泛起了从来没有的祈祷，她是个无神论者，可眼下她却期盼有哪个心怀怜悯的神来拯救一下这个痛苦万分的孩子。即使这个孩子不是自己的孩子，但这个世界上有神仙的话，她也愿意用自己的寿命换取孩子余生的幸福安康。他这么年幼，在这么灿烂的年纪，不应该遭受病魔的袭击。无情的病魔早早夺去了孩子的父母，弥留之际，孩子的父母含着泪水祈求她这个保姆，守护这个年幼的孩子，当时不知所措的她想起了“托孤”这么一个字，这个词她只在电视剧里看到过，没想到自己在有生之年有机会身临其境地体会一把，这么难，这么痛，这么手足无措……，那时是含着什么的心情答应了他们的要求，是对照顾已久的孩子产生了爱？还是对无父无母的孩子产生了同情？还是对他父母的托孤产生了超越血脉的关联？她不记得了，只知道当时的自己十分爽快地答应了泪水连连的他们，谁能拒绝临终之人的要求呢？她不能。可现在回想起了自己的草率，心里一阵懊悔，若早知道这孩子也会遭受病魔的袭击，她恐怕不会答应他们的请求。她的生活若不是深陷困境也不会出来当保姆，凭她的生活条件无法给孩子提供更好的治疗，只能苟延残喘地活着，让年幼懂事的孩子饱受精神和□□的折磨。她若有预知能力该有多好！她一定会割舍心中的爱，给这个孤零零的孩子找一个更好更富裕的人家，如果哪样的话，这孩子一定会得到更好的治疗吧？而不是现在这样，孩子蜷缩在床上，痛苦地呻吟着，皱着的眉头在她的眼里无形地被放大，像千沟万壑的高山峻岭压得她的心喘不过气来。若自己是千万富豪该有多好！那么孩子也不会这样子。现在还来得及吗？将孩子送给富裕的人家，她知道答案的。可是心里仍旧希冀地期盼神灵将奇迹施舍给孩子一点，哪怕只有一点也好啊。无望的余生对尚且年幼的孩子来说多么残忍，冷酷！无情的命运夺去了他的父母，眼下又急切地想夺走他尚未开花结果的生命。难道这是冥冥之中注定的事？他的父母一定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静静地看着儿子遭受病魔的袭击，看着这般痛苦的儿子，还是带在身边的好！让儿子解脱，一家人团聚，难道是他们的期盼？他们也一定很后悔当初的抉择，就如同她自己一样，悔恨自己的无能为力，让无辜的孩子受罪了。尽管她不愿意，可命运的双手早已扼紧了她，孩子，孩子父母的咽喉，只要轻轻一掐，这个世界的一切就是眼里的灰烬，不复存在。
　　她该怎么办？她不知道，当一个医生又一个医生跟她讲这种病的情况时，她恨不得冲上前，揪着这帮医生们的衣领，恶狠狠地告诉他们一定要拯救这个孩子，不然就拿他们的命来祭奠！这些医生们的表情实在是太云淡风轻了，太可恨了，仿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轻飘飘谈论的样子像是在谈今天的天气怎么样？去哪里游玩之类的？该受天杀天谴的人好端端地活着，而纯真可爱的童童只能用祈求的眼神望着无形和有型的凶手，恳求放自己一马。他们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每天见多了死者，所以对无辜的生命麻木不仁了？难道不正是因为见多了无常的生命无常地流逝，才更具有仁爱怜悯之心吗？他们的心去了哪里？他们的妙手回春之力去了哪里？他们一定是荒度了医生的生涯，才这般无能，如同她一样，没有办法拯救童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孩子被命运拖进更深的黑暗。
　　她后悔了，她早已后悔了，都怪她自己的自私绑着了这个原本烂漫天真的孩子。她原以为自己可以守护这个孩子的一生，给孩子一个安全温暖的家，给孩子一个美好的未来。可她终究是高估了自己，低估了命运。她食言了，对孩子的父母，她真的太草率了，想到这孩子终究会在某一天离她而去，她就无法忍受，不该是这样子的！可生命的一切早已脱轨前行了，她似乎只能接受命运的安排，眼睁睁看着时间在自己眼前流逝，她与孩子的世界被劈成两半，相隔变得越来越远，直至再也看不见。她应该高兴的，孩子只是去团聚而已。可她怎么办？她看着病床的孩子，拽紧他的手，再也不想放开，谁也别想跟她抢这个可爱的孩子！即使死神也不行！她在心里呐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