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阑珊》北方六岛

60、乡野村妇

　　乡野村妇给大多数人的印象是勤劳，善良，野蛮，粗鲁……，几乎很少人会想到她们中有些人活得挺悲惨的，没有文化，没有技能，小时候依靠父母，长大嫁人后只能依仗自己的丈夫。倘若她们能遇上靠谱的父母，靠谱的丈夫，那么此生也算幸福。可乡野之中，无论是在古代还是在现代，她们活着的方式更像是一种“附属品”，附属品有没有价值大多要依仗主家的态度。
　　读小学的时候，我遇见了一位心地善良，美丽大方的老师，她的丈夫是政府要员，她给他生了一个大胖小子，按照古老传宗接代的思想，她应该能享受到不错的夫家待遇，可实际上她过得并不好，但到底是怎么不好法，流传好几个版本:有人说她男人是个野蛮暴力的人，有人说她男人在外面彩旗飘飘，有人说她其实得了神经病，有人说她中邪了……，但我的老师到底过得怎么样，我无从得知。只是偶尔会看到她的脸或者手有淤青，我从来不会问她疼吗？我想一定很疼吧。就像作为孩子的我被父母挨揍一样那么疼，或者更甚。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借着问问题的时候，仰着小脸朝着她微微一笑，因为她时常跟我说你好乖好美，笑起来真很好看，这是我唯一能给她的安慰。可世事难料，她在我升入初中之后就离开了这个世界，喝农药离开的！她为什么喝农药呢？无论是年幼的我还是后来已经成年的我都没想明白她为什么这么决绝地离开！竟然舍得留下嗷嗷待哺的儿子！她这么美，这么善良，为什么这个世界就容不下她呢？世界是残酷的，大人们更是残酷的，人死了还要杜撰一些流言蜚语以满足自己的好奇心。那时懵懂的我总是再自问：她为什么不能忍忍呢？忍忍就好了，学生的我都还在忍，作为老师的她怎么就不能忍了呢？活着都需要百忍的，忍无可忍也必须再忍下去，似乎只有忍下去才能看见活着的希望。尽管这希望也如此缥缈无望，但生活里总需要画饼充饥，望梅止渴才会显得灿烂。对于她的离开，我一直难以释怀。因为她是我人生中的第一缕温暖，没有她对我的赞美，我估计也会如同草芥般销声匿迹。她不甘屈辱地活着，所以逃离了这个世界。你们也许会说，这事发生在那个年代的乡野之地太稀松平常了。确实，她有着老师这个身份的“村妇”尚且如此艰难地活着，如果没有身份的那些村妇呢？简直惨不忍睹。那时我家隔壁就是医院，三天两头就有喝农药的村妇被送进了医院，家属们呼天抢地，苦苦哀求医生能妙手回春。谁能扛得住这寸草不生的剧毒农药呢？求医问药无果，只能走向驱鬼问神，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妻子，孩子的母亲两眼翻白，口吐白沫，四肢慢慢僵硬地死去，神通广大的鬼神没有给她们任何活着的希望，便撒手归去。她们本想活着的，本应该好好地活着的，可她们再也活不下去了，看不见希望，余生全是黑暗。那样无望的生活怎么能活得下去呢？
　　即使在现在的乡野，她们的地位并没有得到多大的改善，小时候依靠父母，嫁人后依靠丈夫，没有什么话语权。有文化的，有话语权的女子早早离开了乡野，奔向现代化城市。留下的她们会怎么样呢？也许她们会在某一个时刻早早地离开这个世界，也许她们也能好好地忍耐着，活下去。她们会不会遇见温暖的春天？没有人知道，因为春天的到来总是风霜雨雪之后，而今她们依旧在风霜雨雪之中。
　　我希望世界能给予她们多点关爱，关怀。不能因为她们不懂怎么发声，就被遗忘在这样那样的角落。同样是生命，要善待才能得到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