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阑珊》北方六岛

57、翻地

　　生活在农村的孩子都十分接“地气”，翻地是他们每个人的生存技能，但多数贪玩的孩子都不会喜欢这样的技能。你可以想象一下，当跟小朋友们一起玩得十分开心的时候，父母就像神出鬼没的天兵神将，无论我们藏在哪里玩，都能轻而易举地将我们这些“壮丁”抓去劳作。严寒酷暑也好，风雨交加也罢，都不会轻易改变父母要去劳作的意志。因为只有不停地劳作，生活才能继续下去，前方才有盼头。尽管这个盼头十分缥缈，毫无踪迹，但也要继续劳作下去。
　　翻地是一件苦差事，对尚未成年的我来说。经过一个冬天休憩的土地，等到春天来临的时候，不但长满了野草，而且土壤变得十分坚硬。当我挥动笨重且钝的锄头的时候，感觉自己像在举着千斤顶，没有一会，我的双手泛起了水泡，年纪轻轻就觉得“腰酸背痛”，随后曾着母亲不注意，就懒洋洋地躺着草地里，眼睛仰望着蔚蓝无际的天空，鼻子闻着野花散出的淡淡香味，听着昆虫在耳边嗡嗡嗡地叫。在想：什么时候才能不用这般辛苦地劳作，能一直无忧无忧地玩着该有多惬意啊！母亲其实一早就发现我在“偷懒”了，她没有吭声，只是默默地劳作。她其实很多时候也并没有指望我能帮她多少忙，她只是需要人陪而已，在这个荒山野岭，人迹罕至的地方，除了百无聊懒的昆虫就是莫名惊心的鸟叫。我曾问过她怕吗？我是怕的，她却装腔作势地说怕什么，青天白日的，又没做亏心事。我没有揭穿她的不怕，大概是因为有我这个鲜活的人在地里陪衬，大人们就喜欢好面子，这是常有的事。
　　她为了鼓励我的“士气”，常常将地里的一小块划分给我，下得诱饵就是“你弄完这块地就可以提前回家。”回家对我来说，可是个不小的诱惑，意味着我可以回去看动画片，可以跟朋友们一起玩，我没有办法拒绝这样的诱惑，提起十足的干劲，模仿母亲那般先将土地里的野草锄铲了下来，推到边上，再挥着笨重的出头，将土地一锄头一锄头地翻松，然后再勾成一陇一陇的，再挖个大坑，将刚刚的野草埋了进去，这是天然肥料。母亲看着我干劲十足的样子，时常在发笑，问她在笑什么，她总是笑而不语。现在想来，大概是因为我从来都没有提前过完成她分配的任务，总是等她完成了，我还在那里喘着气，倔强地跟那一小块土地做斗争，这是老实巴交的母亲的狡猾。可屡屡被骗的我也没发觉“提前回家”是一个骗局，我真的是个小傻瓜！
　　母亲一旦协助我翻土地，我又开始偷懒了，就躲在一旁玩在土地里收集而来的白土蚕。白土蚕，白白胖胖的，十分幼嫩，它们躬着身躯被我拎到阳光下，我拿着草根轻轻地来回戳它们，一点也不觉的可怕，反而觉得它们长的十分可爱，家里养的小鸡们就爱吃这种东西。母亲看着我说，这种白土蚕是害虫，要弄死它们，不然就会啃噬土壤里的花生，番薯。真的难以想象，看起来这般无害的幼虫，竟然是土壤里的“头号杀手”，看来鸡才是它们的天敌。
　　母亲翻松好的土地，用小锄头在松软的地上轻微地勾出一个个，一排排的小坑，整整齐齐，像列队操练似的，然后我拿着种子，一粒粒丢进小坑里，再顺手覆盖上一层薄薄的肥沃松软的泥土，就这样，等待它们在某一日发芽，开花，结果，然后就是丰收的季节。我想到那个时候，我们一家一定会很高兴吧，尽管生活在穷乡僻壤里，但也是有美好的，不是吗？
　　现在的孩子，无论是在乡镇还是城市，少了一丝“地气”，不知道劳动的艰辛，不知道今天美好的日子来之不易。现在的他们真的是太幸福了，但又是不幸的，明明如此接近大地，却相隔九万里般遥远。困苦的生活他们从来没有领会过，他们享受富足的现在包含先辈们的汗水，泪水或者鲜血。
　　翻地，我们从来没有忘却过，那是对生活的久久挣扎与渴盼。而现在翻地这一技能早已废弃，留下的只有绚丽多变的霓虹灯照耀着我们此后余生，实现的渴盼总以忘却过去为代价，翻地已经慢慢远去，那是一种遗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