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阑珊》北方六岛

55、外婆 受完了这个

　　外婆是几年前去世的，在得知她去世的消息之时，心里一阵恍然，有些难以置信。毕竟，在我的认知里，她的精神一直都很好，骨头也硬朗，操劳一生的身躯也比其他老人家好得多。可就这样一个操劳一生的人，走的时候十分凄惨，养育了六个儿女，走的时候却没有一个在身边，她是从床上摔倒在地面上走的，待人发现时，身体早已凉透了，我想她走的时候一定很苦，很挣扎，很遗憾吧！她是一个善良的人，在我的印象里。
　　小时候的我最喜欢去的就是外婆家，外婆家里可以说是个富贵人家，大舅子是县政府的一把手，二舅子是学校的校长，三舅子是名小厂长，三个女儿皆没有什么文化，但长得都还不错，除了我那固执的母亲违背了父母之命嫁给了穷得叮当响的父亲，我的两个姨娘都听从大舅子的话嫁给了颇为有钱的人家，所以整个大家族之间，唯有我家是最穷的。尽管我的母亲背叛了整个家族嫁给了一无是处的父亲，两家的关系一度到了断绝关系的地步，但我那心软的外婆偷偷地背着家里人接济我们的一家，无论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都悄悄地预留几份给我们，然后借着赶集的名义翻山越岭只为了给我们家送吃的，她格外心疼生活艰辛的母亲，而母亲总是心怀愧疚的，因为她的抉择让自己的母亲为难了，但我的外婆从来没有指责过我的母亲什么。
　　后来过了几年，母亲与外婆家的关系缓和了起来，逢年过节才恢复了走动。探亲，我是最喜欢的，因为外婆家里有非常漂亮的房子，吃喝自然比寻常人家好上几倍，最重要的是我可以收到很多红包，那时候的我被兴奋冲昏了头脑，压根看不出来舅舅们眼里鄙夷的眼神，只有母亲牵着我的手低眉顺眼地说，叫舅舅好，我当然乐意叫的，小孩子怎么会跟红包过意不去呢？直到我再年长一些，我终于看明白了外婆家里的纠葛，除了我的外婆，大概都是瞧不起我们家的，因为我的母亲让她的家族蒙了羞，拖了后腿，穷鬼就像瘟神，人人都避之不及。而渐渐长大的我，也不爱去外婆家了，尽管那里有我非常想念的外婆，但我那诡异的穷人自尊要求我绝对不能去。尽管如此，我的外婆还是一如往常地来我们的家，带上各种各种的东西，翻山越岭，我尤为感动。正是因为她的到来，才让我们死气沉沉的家有了流动的活力，让我们的家度过了一个又一个难捱的日子。如果没有她，我无法想象我的家，我这个人会变成怎样？也许只能一辈子在穷的井底里仰望多彩的天空。
　　可就这样一个善良仁慈的外婆，悄无声息地走了。她一定很难过吧！这么多子女，没有一个人在眼前尽孝道，连遗言都没有留下一句，就追随她那早已离世的丈夫。外婆苦了一辈子拉扯着孩子们长大，可长大的孩子们都远走高飞了，家就留下她孤零零的一个人，守着她与她丈夫共同的家，不愿意跟随子女在都市生活。无数个长夜漫漫里，我的外婆在想什么呢？她只愿老死在这里，一个人，不需要人知道吧！这里有她青春年少的爱，我的外公也一定在某个角落里等着她，他们的爱终于在另一个世界重逢，对在世的子女们更多的是祝福，而无丝毫的怨恨吧！善良的人总是容易宽恕一切。
　　我无法得知她在离世的那一刻在想什么？但我一定会祝福她的。她终于逃离人世间的苦海去往另外一个世界享福去了。我想告诉她，我爱她，我想念她。尽管在她的生前我从来没有说过这些话，甚至我中间有好些年没有见过她，但我希望我的意念能随着时间进入虚无，传递我的思念与祝福，谢谢她，那些年里对我家，对我的照顾。
　　每当我想起我那和蔼可亲的外婆，我就为自己当初年少无知感到后悔，我应该多去看看她的，我相信，她一定也会在某个时刻想起我的，也一定了解我那与生俱来的，所谓的自尊心！可我没有了她，失去了她，要自尊心有什么用呢？什么也不会再有了，她在某个深夜里，带走了我想要的一切。
　　仁慈的外婆，受完了这个尘世的苦，去了另外一个国度，迎着灿烂的阳光，奔向外公的怀里，他们一定会幸福的，必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