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阑珊》北方六岛

54、那十年 爱他的十年

　　她在候车室里静静地翻看着一本书，全神贯注地，压根没有留意到她的对面坐了一个人，直到她抬头看着墙上的挂钟，那人嗨了一声，让她收回了视线，有些愕然地看着他，吃惊地说，好久不见。那人也说，好久不见，你还是原来的那个样子。她顿时有些恍惚，原来的样子？她原来的样子是什么样的呢？清纯温婉？任性跋扈？知书达理？
　　他们相处了十年，离开的时候只有她是狼狈不堪的，像陷在泥沼里无法自拔，她想向他求救，求饶，求着他别离开，但他却恣意潇洒地飘走了，像不曾相识的陌生人般，绝情无义地走了。她花了多少年从泥沼里爬出来的，好像也是十年，人生有多少个十年呢，但她却在他身上花了两个十年。她是可笑的，别人谈个恋爱就像放屁，放完了就跑，她谈个恋爱，搭进了自己的半条命，生命垂危的时候，还得自我拯救，好不容易拯救回来了，心境安宁，一切祥和的时候，竟然在诡异的孽缘里，遇见了沧海桑田里的前任。一切早已物是人非，尽管彼此都能坦然地面对，但伤痕愈合后的伤疤依然在，赫然地提醒她，这个人曾经在她的生命里怎么折磨她的！爱得越深，伤得越重，大概仇也记得颇深。
　　他对她说对不起。她听得有些心酸，回想在无数个难熬的日子里，她想听的话，现在却早已过了有效期，她只能轻轻地说，没有关系，爱与不爱都没有关系了，一切都过去了，我原谅了一切，包括你。恨吗？她曾经恨的，可恨往往又是最无用的东西，它什么也给不了她，除了毁掉了她自己。青春疯狂的爱恋总是不会称心如意的，即使交付了真心，那又能怎样呢？最后还是落得个一败涂地。早些年刨根问底地想追问个什么，但现在早已不重要的，无论这场爱恋的答案是什么，也终究不会是她想要的哪一个！他早已走远，归来也不是心目中的那个少年。而她也早已从废墟中的绝望孤零地站了起来，单纯天真的双眼换取了一颗玲珑剔透的七窍之心，阅尽浮华无常的人生。
　　他们之间的爱早已枯竭，尽管存在那些年里的爱那么浓郁香醇，像一瓶珍藏许久的老窖，但被摔在地上的一刹那，渗透到泥土里，沾染了这个尘世的污迹，不再纯粹。她已经不想记起，她是如何爱恋他，他是如何在花前月下承诺的，她是如何赴汤蹈火，飞蛾扑火的，他是如何远走高飞的……，这一切仿佛是昨日的假象，可刻骨铭心的痛却是如此真实，像被人掏了一整颗心。
　　我很好，她说的，你呢？他也说，他很好。这样就好，这个世界对他们而言，已经没有什么完美的结局了，一开始的相遇就注定了余生的遗憾，这遗憾怎么努力也没有办法弥补了，像个不断在撕裂的缺口，每每难熬的时候，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缺口痛得令人难以呼吸，难以忘怀，简直怀疑人生的一切，但那又能怎样呢？人人都只能前进，不断前行，尽管有那么一丝留恋过去的美好，但它终将会成为一堆冰冷无用的灰烬，埋葬了一切。
　　爱在不如意的时候，总是残忍的，决绝的。十年的爱恋，十年的重生，但她再也不想遇到这样炙热如火的爱恋，太灼人心。一切平淡安静就好，轰轰烈烈的感情是属于年少时代的，而他们早已不在年轻，心中的灰烬也没有了余温，这样过就很好。平平淡淡地打声招呼，哦，原来你也在这里，你还好吗？我很好，稀松平常，又无比真实。
　　离别的时候，他说希望以后她可以去他家里坐坐，她微微一笑说好，有机会的话。但是这个机会只有她自己知道，永不会再有了，尽管她每次都停留在他的城市，但也只是简简单单地停留而已，像无数个陌生人般停留在这座城市里，没有任何意义。她不想再花费十年的时间去靠近一个曾经无情抛弃她的人，尽管那是他青春年少犯的错误，但她也不想修改这种近乎绝情的错误。
　　人摔倒一次就已足够了，但再摔倒一次，就是无药可救的智障了。爱他的十年里，不悔，也不回，一切就随着岁月走到尽头，最终消失在呜咽的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