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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包间里的男人(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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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政和我七手八脚地把廖小洁搬下车。我扶着要死不活的廖小洁:“谢谢,你开车小心,我先上去了。”“我帮你把她背上去吧,”展政看着我,路灯的灯光照射在他的侧脸上,另一半脸沉浸在阴影中,好似一个出自古希腊名家之手的雕塑,“都送到这里了。”
我也只是客气两句,心里巴不得有人帮我把这头猪扛上楼,便不再推辞。
走进电梯,我按下二十三楼的按键。平时半分钟不到的电梯时间此刻却变得格外长。再一次的沉默。
进了家门,展政把廖小洁放在我床上。我们两人慢慢走出来。
我看他要离开的样子,忽然鬼使神差地说:“喝杯水歇歇吧。”展政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薄薄的嘴唇没有动。
他肯定会拒绝。我有些灰心。
“嗯。”他顺手抽出椅子坐下来。
我内心早就欢呼雀跃,不过脸上还保持这镇定:“我给你拿饮料。”
我庆幸幸好爸妈走之前叫杨姨把家里打扫了一遍,现在还看得过去。冰箱里有我买的各种饮料,我拿了一瓶给他。
展政说:“等会儿你早点休息。”我看他好像有了些严厉班主任的苗头,便卖乖:“嗯,明天要上课的。”
“我也没资格说你,”展政喝着水,“大半夜不也在外面玩。”
我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便低头喝水。
“这饮料还挺好喝。”展政有意无意地说。“你喜欢喝饮料?”我抓住时机。
“很少喝。我健身。”展政解释。我看了看他黑色衣服下微微隆起的胸肌,默默咽口水。
“你爸妈不在家?”展政看我家里没人,问。
“嗯,这两天上海有个会,他们出差了。”我说。我上高中后父母就更忙了,经常到处飞。
“平时你自己做饭?”
“没,我家保姆杨姨做午饭晚饭,她也打扫卫生,我上学起得早,就没让她早上过来。早上我在路边随便买点。”
“那你还挺自由。”
“还算,要不我成绩也不会不好。”
“没那么差。英语不是还行。”
“那一科好而已。原来班主任说我学文科好,可以读美院或者播音,或者表演。”
“你会画画?”
“嗯,从小学。只是爱好。不过我不是很想高三突击集训什么的,也没有打算吃专业饭。”
我说完,展政又沉默。又冷场。我想了想,活跃气氛:“不过我觉得他让我学播音表演是在挤兑我,哈哈。”
“没有。”展政轻声说。
没有。
没有?
他认为原来那个老师没有挤兑我。也就是说他觉得我可以学播音表演,觉得我再不济可以刷脸?我心里像开了花。这可算是赞美吧。我想。
“你成绩没有那么差,”展政说,“还有两年,好好补,你喜欢外语,以后可以考好一点的外语系。”
我心里莫名地有点感动。在清中的一年里各科老师几乎都明里暗里地劝我趁早考虑走艺体。我知道自己的成绩如果稳定,可以读一个普通一本。但这是清中,清中要的是重本率,或者是知名的艺校美院。学校的名气就是这么来的。虽说我们比其他学校的学生活跃,但在升学面前大部分人只能被压迫,且在沉默中走向高考。
不过我也不想努力……我当然知道省外那几所外院有多难考,况且小语种专业历来录取分数就高。像那位老师所说,我能够舒服地度过接下来的两年,也不错。我家也没穷到需要我考清华北大来改变命运。我爸妈天天嚷着要我考重点,不过是因为他们两个都是名校毕业的,所以自然我也应该名校毕业,可我觉得那完全是胡扯,我的未来不需要由父母决定。简而言之,我就想当一只米虫,没有什么大理想。
“其实学美术也挺好的。”我小声说。
我盯着手中的饮料杯,情绪莫名不高。我察觉到展政的目光,抬头,正好对上他深邃的眼睛。
他眼睛好黑。头顶的夜间灯打下来柔和的光线洒在他的睫毛上。睫毛真长。我想。此刻他像是我的一位老友,相识不过几小时,但莫名地我们讨论了学业和未来。
我回想刚刚我们的对话,觉得和他说话很放松。我知道这个人是我的老师,但在他面前我没有以前被叫进办公室的窘迫。在那些老师面前我能感受到他们心里对我成绩的看法。
哪怕你模样不差,有特长,但在清中,只要你成绩不好,你就会默认成为二等公民。
“早点休息,”展政站起来,“不用送我了。”
我留步,想了想,又说:“今天的事我不会和任何人说。”
“嗯。”展政走出去,正准备关门,他又停下,转身,看着我。
我疑惑地看着他。
“你这辈子还有很多事不确定。”展政对我说。我看着他那张英俊的帅哥脸,他的嘴角似乎轻扬,也有可能是我的错觉。
廖小洁这个睡神,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
“昨晚我怎么回来的?”她一醒就开始盘问我。
“你在space喝的妈都不认识,然后在门口吐的昏天黑地,非要我带你去喝茶,我就带你去了极刻,后来你睡着了,我一个人把你扛上出租车,然后我们到家。”我背诵着昨晚就编好的说辞。
“所以我昨晚没回家?”廖小洁完全没考虑我的话真实与否。
“嗯。”
“那今天开学?”
“对。”
“我作业还在家!”廖小洁惨叫一声蹦下床穿着鞋子就要跑,“我先走了!”
看来她酒的确醒了,已经知道了自己现在不是酒吧一枝花,而是一个苦逼的高中生。终于送走了这个姑奶奶。我松了口气。杨姨早就做好了饭,我上桌吃饭。
桌上躺着一块表。我一愣。
昨晚展政把廖小洁搬上楼就有些出汗,再加上我家冬天空调开足马力,室内温度可以和春天相比。他昨晚和我聊天时顺手就脱了风衣。
那这表也一定是他当时顺便摘下来的。我有些无语。他未免也太大条了。我拿过那块卡地亚,想了想,用手机照了一张,然后在网上搜索同款。
家里网速有点慢,我一边嚼菜一边等着搜索结果出来。
结果出来了。我定睛一看,差点把舌头咬到。
昨晚我还说他是阶级敌人,现在我认为他是国民老公……
吃完饭,我小心地把展政的表用一块干净的手帕包好。等会儿可要小心点。磕坏了,就是给展政当八辈子童养媳也不够赎的。
怎么会想到给他当童养媳……我对自己莫名其妙的想法汗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