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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新同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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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简单清点了下作业,装好早就购置好的新文具,出门。
从骨子里来说,我是个好学生。抛开成绩,至少每次新学期要来的前几天我就莫名兴奋,并且会更换全套文具。
清中历来开学比其它学校早。此时桥亭的街道都没有褪去新春的色彩。我看着街道上满当当的一片红,忽然意识到大家都还在过节。我爸妈因为工作原因,大年还没结束就又各奔东西了。亏得杨姨是本地人,不用回老家,才能不时过来我家照顾我。
我一直觉得杨姨挺不容易。虽然我平时叫她杨姨,但“姨”并不意味着她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身材走形的中年妇女。相反地,她面相很年轻,容貌可以说是清秀了。有时周末我在家闲得不行,看她看久了,还会觉得有点惊艳。看上去只有三十多的样子。她是我妈家里某位亲戚的朋友,据说杨姨年轻时候叱咤风云,属气质挂美女,追的人一大把,她从一堆人里挑了自己最满意的,然后结婚了。但所有人都没想到她老公有暴力倾向,逼着杨姨辞了在小学里教书的工作,于是杨姨在家带着大儿子,每天家长里短,忍着丈夫偶尔的推推搡搡,过了些年头。前几年杨姨怀了第二胎,某天她老公喝多了,估计又在外面受了点气,再次对她推推搡搡,甚至拳脚相加。杨姨流产了,并且再也不能生育。杨姨铁了心要离,不管男的怎么下跪道歉,周围人怎么劝,她还是把这个婚离了。
杨姨也不想再回教学岗位,我觉得是她这些年的日子把她消耗尽了。那时我妈正处事业上升期,忙不开,于是就让她过来了。杨姨虽然家务做的一般,菜也烧的一般,但她是一个不能让人轻视的人。有一次暑假我在画画,有个地方怎么改都不对,她碰巧看见,过来帮我画了几笔,画面的感觉一下就对了。我妈还给我说杨姨英语也不错。总之,我没有把她当家政阿姨来看。
我回想着以前琐碎的事情,终于走到公交车站。
时间正好,公交车缓缓停下。我习惯性地掏出公交卡,再看了看表,不会迟到。
糟,展政的表忘带了!我想起我出门的时候把它放在桌子上忘拿了。我只好从公交车上再下来,尽管已经刷过了卡。身后上车的人们对我的逆行有些不满,这令他们上车变得麻烦。
好不容易下了车,我想也没想,一路奔回家拿到表,再跑回车站。
这一次肯定迟到了。我自认倒霉,还得焦急地等公车。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我面前。我有些疑惑,接着又想起《我是证人》里的变态司机朱亚文,打了个冷颤。
车窗摇了下来,居然是展政,
“上来吧。”他说。
“谢谢,不过车马上就来了。”我想了想,还是觉得新学期第一天坐帅哥老师的车上学会遭人闲话,婉拒。
“十八路才开走了一辆,”他看了看远处十八路汽车摇摇晃晃的屁股,“十分钟一班车,从这个站到学校附近的车站,凭公交车游览车一样的龟速,不堵车需要七八分钟,你从公交车下来还要走几分钟才能到学校。现在两点零五,两点二十八预备铃,包你迟到。”
我无言以对。上次和他见面,我有些轻佻了。仅仅凭他的脸就对他好感速增。这咄咄逼人毫无逻辑漏洞的风格,真让人不爽。
我打开车门,乖乖坐进去。
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展政今天远没有那天拉风,今天比较低调,黑色夹克拉链拉开,里面是一件灰色套头毛衣,再里面应该是一件白衬衣。牛仔裤照旧。这衣品已经远远超过网上流传的“中年男教师标准搭配”了。
我竟然还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味。不是骚里骚气的古龙,也不是很娘的洗衣液味道。我的八卦之心遂起:“老师今天的香水很独特啊。”
他一愣,大概是没想到我会问这个问题。又想了想,回答:“没喷。应该是之前洗了澡的缘故。”
天啊。这世上还真有出门前洗个澡的男人,公德心太好。上学期被我们班男生熏出心理阴影的我感动地都快要流泪了。
这个味道应该是沐浴露吧。之前有个广告,里面男的用了那个沐浴露,出门给人感觉他穿着花睡袍戴着粉浴帽……所以我印象中沐浴露的味道都是比较娘的。可他这个味道一点也不,而且很好闻。我越来越好奇了。展政一定是一个很注重生活品质的人……沐浴露要用高端货,衣服鞋子表一样都不差,生活习惯良好,活得像美剧里的中产精英。
不过我没忘了正事儿。我把表拿出来:“老师,你的表。”
“谢谢,”他说,“你面前有个小抽屉。”我打开小抽屉,里面整齐地放着一些单据,还有一支钢笔。强迫症。我默念,小心地把表放进去,也像他那样摆好。
“你不戴吗?”我问他。
“今天戴了另一支。”他说。我看他的左手,那个尼龙表带像是DW。
中产精英变大一新生啊。我汗颜。
我猜他是不愿让人对他的身家起好奇之心。虽然我已经有些好奇了。看他不愿多说,我也不多问。还是继续替他保密好了。
展政开车又快又稳,再加一路上运气很好没有红灯,我们很快就到了学校。两点二十。展政刚停好车,我就猴急地扔下一句“谢谢老师”,以最快的速度消失,以免别人看到我和他同框的画面。
清中大到让人觉得是一所高校的校园依旧令我无力吐槽,食堂和宿舍楼隔得远就算了——这也是我目前没有住校的原因,教学楼离校门更远。小跑一阵终于到了教学楼。
清中有几个大教学楼,而且每栋楼都长得一模一样,虽然从外部来看这几座教学楼是独立的,实际上每栋楼之间都有走廊相通,比如你在这栋楼的二楼,穿过长长的走廊你就到了另一栋楼的三楼,对,三楼。刚入学时我觉得简直不可思议,建筑物极度相似又错综复杂,我有几次都迷路了,并且下课去山顶超市买东西时间也不够——没错这个学校原来是一座山,后来在山上东挖西挖修了个学校出来,不过地势和海拔依旧各出不同,超市就在原来山顶的地方,现在“只”需要一段长坡便可到达山顶超市。
十一班在四楼,我原来的班在三楼。忽然要多爬一层楼,有点不习惯。
我到了四楼,第二个班就是十一班了。
这个点,人基本都来齐了。
班上大部分人都是新面孔,且百分之九十都是女生。少部分我认识的,但都不熟。我看了好半天,终于看见廖小洁,不过她已经和一个女生坐在一起了。她看见我,冲我挤眉弄眼以示无奈未能替我占座。
我又看了下,靠门这一边的第三排是空的,只是外面的位子上已经放了个书包。这个位子应该会反光,不然这么靠前,早被占了。
我无所谓,把那个人的包挪了挪,坐到里面的位子上。
墙上的挂钟不紧不慢地走着。两点二十七。
这时班上突然安静了下来。肯定是展政来了。
我抬头一看。却并不是展政。
是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穿着清中冬季校服,黑白色调的运动装。模样嘛,虽然从我这个距离不能看的太仔细,但可以看出鼻梁高挺,轮廓不错。很斯文。
我猜这群女的肯定会私下选他当班草。
男生走近。我心中只觉不妙。
果然,他看到坐在里面的我,先是一愣,随即不太自然地点了点头来代替打招呼,然后坐在了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