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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岁月不曾说谎 人在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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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什么时候会感觉到时间的流逝呢。
时钟它滴答滴答,看起来不紧不慢地一步一步地走着。在这一秒里,我们还在遗憾着上一秒的失去,不知不觉就失去了下一秒。我察觉到时间流失的那些时光里,每一秒都是画面。
高三的时候犯了头晕症,在临近高考没几个月的时候。那个时候感觉到了一种从内心深处延伸出来的无力感,一种我的意志控制不了自己身体的无奈。整天整天的沉在睡梦中,每天清醒的时间不足四个小时,刚刚从睡梦里挣扎起来,像是突然的清醒了,感觉到又重新抓住了自己的意识,想赶紧证明一些什么,然后又重新坠落回混沌的世界里。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每天循环反复,醒来的时间里和母亲的对话也总是那几句“怎样,今天有没有感觉好点?”“嗯,今天好多了。”“想不想吃点什么,我给你做?”“嗯,胃口变好了,想吃了。”
跑了很多地方去看,见过中医也见过西医,甚至母亲还带我去问了鬼神。那一段时间,我仅有清醒的时间里,想得都是遥远的未来,想得都是如果我这样那样,将会变成什么样。半夜突然在沉沉的睡梦里清醒过来,趴在洗手台上吐得像是五脏六腑都翻了过来。母亲睡得浅,一丁点声音就能让她醒过来,她站在卫生间门口问我,“又吐了吗?”语气轻柔,满满的都是担心。我在卫生间里听到开灯的声音,接着就是父亲和母亲说话的声音,细细碎碎的,压抑着声量。
很多个这样的晚上。很多这样的声音。
我总是在夜晚醒来。睁眼就看到墙上的小电灯,微微发着光,周围的黑暗汹涌着向它靠近,想要吞没它微不可见的光亮,却只能围绕着它,形成一个圆圆的光斑。我起身,打开窗户,月光顺势就挤了进来,是那种很柔和的光芒。抬眼看去,一层灰灰的云纱遮盖住月亮了。夜晚天很凉,有点像水井里的水,清亮清亮的。我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在房间里走了几步,接着又躺在了地板上,地板的冰凉贴着我的脸,我感觉自己快要睡着了。
这时,家里客厅的那座钟敲响了两点,滴答,滴答。在寂静的夜晚里,显得特别奇异。我也被吓到了,赶紧跑回床上躺着,眼睛在黑夜里睁着,虽然看不见什么,但是睁开了眼睛好像会让我听得更清楚些。我就那样等待着,等待着。
那座钟,有很老的历史了。听母亲说,我出生那一年,它就从母亲的老家搬了过来,母亲的兄弟姐妹们都有各一个,挂在客厅的墙上。即使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那座钟还是安然挂在我家的客厅上,偶尔给它上个发条,它就每天一圈一圈地走着,一刻不落地为我们敲响钟声,告诉我们现在是几时几分。虽然很多人家里现在都挂着电子时钟,我却唯独珍爱那座老钟。等听到它敲响了滴答一声,就明白现在应是两点半了。那个神奇的晚上,我竟然一直听到了凌晨五点钟的钟声,后来才沉沉睡去。
那一个月里,父亲和母亲都有过绝望的吧,内心里也一定非常害怕吧。两个人说着说着话的时候就会吵起来。母亲责怪父亲,“都怪你,总是逼孩子学习,这就是逼出来的病!”她父亲沉默着不说话,自己又絮叨着说,“我都说了,学习顺其自然就好了,孩子努力就好了,身体健康就比什么都重要,你就是不听……”有时候父亲看见我刚喝进去的中药又全部吐了出来,他就生气,“你怎么也喝一点进去啊,不然怎么能好呢?”母亲拉住父亲,说,“别说了,你以为她自己心里不难受吗……”
这让我想起很久以前,有一次父亲骑着自行车带我到省城的医院。早上很早就开始出发,好像天才蒙蒙亮,父亲骑着自行车,我坐在后座。一路上颠颠簸簸,下午的时候才到那个医院,父亲领我从侧门进去,一路牵着我的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我们在楼里不停地兜兜转转,上了楼梯又上了楼梯,走过长长的走廊,终于见到了快要下班的医生,然后回家的路上就已经是夜晚了。父亲把手电筒打开,放在车篮上固定好,一路上也没有来时可以看到的事物,只有微弱的路灯下一个又一个的路碑,我趴在父亲背上跟父亲说我害怕看到那些路碑。父亲的声音从后背传来,带着回响而有力,他说,“不要怕,爸爸在这儿呢,你要害怕什么?”
回到家的时候,小弟小妹已经睡下了。母亲开着门口的灯,她披着一件素色的外套,站在门口那里等。父亲说,“你怎么还不睡?不用等。”缓了一会儿,他又说,“没事,医生说什么事都没有。”母亲也应承着说,“我就说,什么事都没有就好了,多给孩子补点营养就好了。”母亲拍拍我的肩膀,她温热的手心传来安心的力量,她看着我,眼睛里闪着星星一样的光。
这些事,如今都已经过去好多年了。偶尔跟母亲说起来,她也记不清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总说我编故事骗她,可我却明明那么真切地记得每一个画面。或许人的心灵真的有记忆瞬间的能力吧,它把我最想铭刻的画面都用时间,一点一点浇筑成回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