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不曾说谎》许清书

4、温暖色的秋天 我记忆

　　我记忆中的秋天，一直是温暖色的。
　　秋天到了，田里的稻谷熟了，整片整片的金黄色，在秋日的大风中翻涌的金黄色的浪花。即便成熟的稻谷都谦卑地低下它的头颅，仍然忍不住要跟它的伙伴们一起庆祝丰收的季节，在喜悦中舞动自己的身体。
　　但是这个季节，母亲是很累的。
　　那些翻滚着的成熟的稻谷，母亲要佝偻着身体，把它们一把把地割下来，垒成堆，再踩着机器，把稻谷剥离下来，剩下的禾草也要堆放在一起，留在田里晒干，然后捆起来带回家里过冬。三个孩子还小的时候，只有母亲一个人。三个孩子稍微大点的时候，也只有母亲一个人和三个稍微大点的孩子。
　　孩子们嚷嚷着也要去收稻谷，母亲拗不过，也不放心孩子们单独在家，就答应了。出发前，孩子们都跟母亲要着最齐全的“装备”：一顶金黄色的草帽，一把新买的镰刀，一副母亲自制的袖套，一双白色的手套。少了哪一样都不行，少了哪一个都不能出发，就像准备航海冒险那样，踌躇满志，意气风发。
　　你见过一望无际的金黄色的稻田海吗？我见过。
　　真的就像是永远望不到头的海洋一样，最远处的金黄色跟山顶上的蓝天连成一线。手中的镰刀再怎么挥动，也像永远都收割不完的样子。蹲下身来，就看不到其他人了，只有手中的镰刀和眼前的稻谷了。终究还是孩子，很快就忘记出发前的意志，刚开始还好好的收割稻谷，整整齐齐地叠放在一起，后来就开始散漫了，只想着开辟一条稻谷的“小路”，再后来就只剩下母亲一个人了。
　　“累了吧，早就叫你不要出来的，累生病了不是害我吗？”母亲说着这样不经心的话，还招呼三个孩子坐在田垄上，开始吃午饭。午饭是母亲早上起来煮的米粥，还带了自己腌制的苦瓜，小妹还带了早上新摘的杨桃。米粥在热辣辣的太阳底下白得发光，清亮的粥水发出晶莹的光，腌苦瓜绿莹莹的，脆得不行，一咬一个响。午后的阳光最毒，母亲把带来的大伞撑开，再在伞下铺上一层禾草，让三个孩子坐到一起。禾草还是新的，透着愣头青，散发着甜甜的清香。大家的脸蛋和手臂都晒得红扑扑的，相互看着也觉得很快乐。
　　日子一天又一天，田野上金黄色的稻谷都消失了，只剩下光秃秃的稻草根。母亲带着三个孩子去收拾禾草，约摸着这么一捆禾草就扎起来，绑紧苗这头，散开了立在田野上，一个个地捆好，立在田野里，等待太阳的曝晒。晒好了，母亲成捆地把它们从田野里挑回来，长长的扁担，一头一大捆干禾草，三个孩子也去帮忙。长短不一的扁担横在脖颈后面，摇摇晃晃地在田垄上走来走去。人多，虽然帮不上什么忙，来回走的次数也就少了。挑回来的干禾草堆在屋子旁边，垒得足有房顶那么高。冬天的时候，可以用来烧火做饭，可以充当牛的饲料。
　　在临近冬天的有点温暖的日子，和母亲一起睡醒的午后，晚秋的阳光最温暖。高高的稻草垛遮挡出了一小片阴影，母亲和三个孩子就坐在哪里。飞来飞去的竹蜻蜓，很高很高的蓝天。躺在母亲腿上，睁眼就能看到很蓝很蓝的天空，母亲的手轻轻地抚摸着额前的头发，安慰着刚睡醒眼角还带着泪痕的小弟。母亲一边说着什么话，一边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小妹调皮，后来硬是在稻草垛地下钻出一个洞来，用些稻草遮住洞口，里面竟然可以容纳三到四人。找不到小弟小妹了，定是藏在稻草垛里玩了。虽然没有什么玩具，但是收获的快乐是一样的。傍晚的时候，母亲做好了晚饭，照例站在厨房门口喊一声，“吃饭咯！”稻草垛里就变出三个小人儿，欢脱地跑向母亲。我想，如果那个藏得很严实的秘密空间听到了我们儿时在那里说过的悄悄话，它也一定很欣慰。
　　因为三个孩子都说着，“让我们快快长大吧！成为有力气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