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不曾说谎》许清书

3、母亲老了 母亲今

　　母亲今年五十二岁了。
　　她染过很多次的黑头发，却还是顶不住缕缕白发一层一层地往外生长。小妹说染那么多头发对身体有害。母亲只是笑，说白头发多了老板就不要她干活了。她自己说完了也还是笑，小妹不知道说什么了，她又走出去了。
　　过年的时候，母亲比以往更早地起来。特别是年节，需要忙的事情也就更多。一大早烧开水，在鸡圈里抓鸡，出菜园摘菜。母亲是村子里出名的勤劳人，白天到厂子上班，下班了也还要挤出时间来整理整理那块菜地，再带上一包菜籽，种下后浇水施肥。冬天的早晨，天亮得晚，雾气也重，脚踝碰到地上的草也是湿漉漉的。我跟母亲一块到菜园摘菜，母亲说邻居林阿姨前些日子把她辛辛苦苦种出来的芥菜苗给拔走了，也没告诉她一声。母亲当即就发了火，林阿姨知道母亲生气了，也不敢说话，暗戳戳跟村里人说母亲小气，只不过是几根芥菜苗就发这么大火。我说，“几根芥菜苗就算了，不要跟她生气。”
　　后来才知道，母亲是为了等过年的时候煲汤用的。家里三个孩子，只有我喜欢芥菜汤。忽然想起在电话里好多次跟母亲说想喝芥菜汤，母亲说在外面不比家里，想吃什么就买来吃。她说完这句，又补了一句，可能外面做的芥菜汤不好，没营养。
　　每年回家，我都要给她染一次头发。
　　母亲披着白色透明的油纸，耳朵上挂着两个白色塑料袋，乖乖地像一个四五岁的等待理发的孩子一样坐在低矮的板凳上，我一层一层地染，染到发根之后，头皮之前。稍停了一会，又反方向开始染，慢慢地梳。母亲问，是不是又长了很多的白头发。我手上的功夫没停，接着她的话说，“没有，就头顶一点点，十几根白头发，很快就染好了。”母亲说，“我就知道没有长多少，今天跟我一起上班的婆娘非得说我好多白头发”。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换了话题问她，“妈，今天下午我们吃点红薯好不好？”母亲的声音里带着惊喜，“我就说种点红薯好，你爸还嫌辛苦不让我忙活，你想吃什么的，是给你煲红薯糖水好呢，还是煎个红薯饼好呢……”
　　母亲是短发，洗完头发一会儿就干了，刚染好的黑色头发在阳光下特别好看。她开始忙活红薯的事，在家里走进走出。母亲是个勤快人，她一会儿也停不下来。
　　晚饭后，母亲最喜欢坐在那张蓝色的大胶椅子上，眯着眼睛开始看珠江台的电视剧。一家人坐在一起看电视的画面，想起来都觉得十分静谧和快乐。小的时候，三个孩子坐在地板上仰起头看电视，母亲坐在后面的椅子上喊着“要近视啊”的情景，到如今我搬一张矮凳坐在母亲旁边，给母亲捶捶腿，揉揉手。看啊，我们变了，母亲，也变了。
　　母亲睡觉早，临近九点的时候就困得受不了了，嚷着起身上个厕所，再回到茶几旁，让父亲给她倒杯茶，喝完了茶，就回房间睡了。晚饭后跟父亲喝点茶，是这么多年都没有变的习惯。
　　三个孩子不在家的时候，母亲说自己清闲自在得很。偶尔邻居家的孩子会过来玩，老远地叫喊“姥姥”，嘴巴最甜，母亲疼着他，每次都准备了好多糖给他。小弟外出上学前，嚷着说裤子破了，母亲急匆匆地翻箱倒柜，找出针线给他缝补。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开始穿针，越是急，针孔就怎么都穿不进去，终于穿进去了，再穿一层，然后才捻了结。母亲眯着眼睛开始一针一线，她说，“我的眼睛还是锋利得紧，上个月穿针怎么都穿不进去，招呼你林阿姨的小女儿过来帮忙，那小鬼啊，怎么都不肯……”
　　我还记得小的时候，父亲在外，母亲带着我们三姐弟在家
　　母亲是什么时候老的呢，我好像突然就在某一天认识到了母亲已经老了的这个事实，我就像一个手里的糖掉在地上的孩子，茫然无措。时间怎么能这样残忍，在我每日的蹉跎中，在我每日的忽视中，悄然带走我母亲的青春，留下岁月的痕迹，最后让我不得不接受这样一个事实：母亲老了。
　　母亲老了，我却还承担不起生活的重担。她成为某个人母亲的时候，也是第一次承担母亲这个身份。在面对生活的时候，在遇到困难的时候，母亲一直都是坚强和勇敢的，她说过，“要做三个孩子的天，就一定不能塌下来。”生我养我爱我的母亲啊，我有那么多的话想要说，却应当像种子一样埋在心里，用心血去浇灌，生出勇敢前行的力量。
　　母亲护着她的三个孩子，从她年华正盛，到开始苍老。她尽力给出她的所有，让她的孩子能够像其他孩子一样健康成长。她不过是万千平凡母亲里的一个，却又是与我而言最爱的母亲。
　　时光啊，再走得慢些吧！再等等吧，再等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