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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反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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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行事极快,李乾提供线索后,不久便找到宫女,于季美人手下当差。
皇帝雷霆震怒下,勿说该宫女,便连季美人都一并处死。季美人的叔叔为开国元勋,求情无用。
线索提供者李乾,御诏赞他“心敏慧聪”,册封太子。
虽是诸人意料中事,但一日无诏,如季美人等便会兴风作浪,谁都不能忍,皇帝更不能。
那日晚上,我并未去辰明殿,而及至敕封大典,李乾都未找我。
我终是大皇子,有心赖账,父皇在上,李乾哪怕是太子,也顾忌连连。
敕封这日,天子于浩浩皇城中轴丹宸殿前,身服龙袍头戴十二冕,数百文武百官立于阶下,武兽文禽,满庭艳阳满庭权贵。李乾穿着太子方能着的明黄九爪龙袍,一身泠冽一身贵极,自玉桥踩过,踏上百级玉阶,受冕、享礼。他嘴角天生微翘,显出些少年人的稚嫩,可眼睛,却另人不敢直视。
“众卿,平身。”他说。
敕封后,太子迁入东宫。阮贵妃身为太子生母,加封皇贵妃。阮皇贵妃一点没有架子,挑了众人进献的珍食来看望我们。
母后迎她在正殿。
“姐姐,”阮皇贵妃令宫人将礼盒放在桌上,“妹妹得了些西北的特产,想起姐姐原是北边人,便拿过来一起分享了。”
礼盒内满是精巧糕点。
母后拿起一枚花瓣糕,轻咬一口,咽了,道:“玉容糕,是我以前吃过的味。”
“姐姐可喜欢,喜欢我便叫人多做些。”
“这些净够了,妹妹不要劳烦。”
“不劳烦,一句话的事。”
母后摇摇头:“现下饭都吃不了一碗,哪里想吃什么糕点呢。”
阮皇贵妃握住母后的手:“我正是看姐姐近日消减得厉害,才想着做这些。姐姐,你、你要开心些。”
母后:“……”
“便是为了贤儿,你也要打起精神。”
母后看了我一眼。
我练了块“兔子”糕点:“母后,保重身体。”
母后摸了摸我的头:“妹妹今天来,怕是还有别的事吧?”
阮皇贵妃难于开口的样子:“要说也不是什么事,不过我还是要告诉姐姐:我今天早上在御花园散步的时候,听见宫女们议论什么玉兰簪子,姐姐,你可知是怎么回事?”
咣当一声,母后手里的茶杯落在了桌上。
阮皇贵妃:“姐姐?”
“议论的什么?”
“就是、就是……”阮皇贵妃一摊手,“哎呀还不就是那些。”
母后犹如失魂。
“母后、母后?”
母后看向我,脸色死灰。
阮皇贵妃:“姐姐,你怎么了?”
母后摇摇头。
阮皇贵妃正欲追问,忽然外面通传:“皇上驾到!”
我们三人一起上迎,未走到门口,父皇已走进来,步履匆匆,穿着上朝的冕服:
“搜!”
父皇一声令下,殿内涌进大量宫人,将永和殿里里外外翻个底儿掉。
“皇上,这是干什么?”
父皇冷冷地看了母后一眼。
阮皇贵妃拉住母后的手,摇了摇头。
母后挣开,质问道:“皇上,这是栖梧宫,你这么做,将我的颜面置于何地?”
“这是你的栖梧宫,更是朕的后宫。你想要颜面,那就别做自取其辱的事!”
“你倒是说,我做了什么自取其辱的事?”
父皇眼珠一瞪,有宫人上前,呈上从衣栊里翻出的玉兰簪。
父皇劈手夺过,端详片刻:
片刻之间,阮皇贵妃噤若寒蝉。
啪!
玉兰簪被父皇掷到母后脚边,碎成两段:“你还有什么话说?”
阮皇贵妃吓得跪在地上。
母后却只是蹲下 身,将断簪捡起:“臣妾不知皇上为何动怒。臣妾可用性命发誓,绝没做少廉寡耻之事。”
“那我问你,这簪子从何而来?你又为何宝贝它至今?”
母后:“……”
“答不出来了吧?朕帮你答,这簪子……”
“皇上!”
母后铮然看着父皇。
父皇嗤笑:“怎么,你能做,还不许朕说?”
母后跪倒在地:“皇上息怒,无论您听到了什么,臣妾可以用性命起誓,绝没做对不起您的事。”
“朕不要听这些!孟若芳,你是朕的皇后,你……”父皇咬着牙,“你心里就不能装不相干的东西!”
“可那是臣妾的过去,存在于臣妾的记忆里,臣妾忘不了。”
“忘不了?我看你只是忘不了送你簪子的人吧?他在哪?是前朝哪位少年郎?我大宋的铁骑踏破你们的城门时,他是不是被乱刀砍死、尸骨无存了?”
啪!
殿内乌压压跪下一片。只因母后甩了父皇一耳光。
父皇用舌头抵了抵脸颊,杀伐决断的气势悍然迸出:他猛地掐住了母后的脖子,将母后整个提起来。
“母后!”我冲上去,“父皇,父皇你快松手!”
阮皇贵妃也凑上来:“皇上……”
“滚开!”父皇看了我一眼,突然松开母后,顺手拔刀。
我只觉得刀光一闪,一阵寒气铺面,眨眼间,薄如蝉翼的刀锋已横在我眼前。
母后这才慌乱,跪在地上:“皇上?”
“朕现在怀疑这个东西不是朕的儿子。”
“不是,贤儿是您的亲骨肉!”
“有何证明?”
母后:“……”
父皇推开母后,一剑像我刺来。
母后飞扑到我身上。
我看见父皇大惊失色,急急收剑,不惜伤了自己的手。
剑尖划破母后的衣服,哧啦一声。母后抱着我,背对着父皇:“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
母后摸摸我的脸,神色凄楚,转身以后却坚强:“皇上且回宫稍等,臣妾收拾一下,一定向您证明。”
父皇将受伤的手背在背后,冷硬地离开。
母后抱着我,良久,看着我,道:“贤儿,你别怕,母后一定能保你平安。”
“母后,你想做什么?”
“贤儿乖,先回去,母后准备一下,就要去见你父皇了。”
我十分担心,但不知道可以做什么。宫里从来没有天降的横祸,不知是什么人算计我母后。
母后是前朝公主,我是前朝的皇子,整个朝堂,并没有可以托付的人。
只能去找李乾。
上次他是皇子,尚且可以主导一切,如今他成了太子,更应有能力。
我正要去东宫,没想到李乾居然来了。
李乾上下打量了我:“没事吧?”
想是刚刚的事已传到他处。
“我没事,我……”
“我都知道。孟后在哪,我有事和她商量。”
我指了指永和殿。
李乾抬脚就走:“不许跟过来。”
他这样说,我就好奇他要做什么,可我凑近殿门,就被守卫拦下。我踌躇了又踌躇:“为什么不让我进?”
“我也要听。”
“没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吧?”
大约半刻钟,殿门打开,我跨上前:“你和我母后说了什么?”
李乾看着我:“以后有事,可以来找我。”
什么跟什么?
我正要追问,李乾已走了。我想去问母后,哪知殿门又关上,宫女出来传话说母后让我不要打扰她。
为什么感觉都瞒着我?
东宫比起辰明宫,宏伟精致不知几许。看门的宫人将我引至大殿:李乾正在批改奏折。
这还是我赖账后第一次见李乾,不免心虚,于是毕恭毕敬行了大礼,跪得五体投地:“叩见太子殿下。”
李乾放下了笔,看着我,叹了一口气,方才扶我起来。
“你跟我母后……”
“你终于来了。”
“咦?”
李乾突然靠近我:“上次的事,你以为赖得掉?”
我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赖、赖不掉。”
“你明白就好。”李乾握住我的手,“乖乖在这陪我几日,我心情好了,也许不找你算账。”
“但是……”
“外面的事你帮不上忙,都交给我。”
李乾令宫人将我带到偏殿,精美吃食和玩意儿都摆上来。可我现在哪里玩得下去,瞅着李乾不在,便想溜回去。
可是门口居然守了两个守卫:“殿下,请回。”
“大胆!”
“殿下,我等奉太子之命,请您回房。”
我回到屋里,打开窗户,亦见守卫。
李乾软禁我?
为何?
巨大的不详笼罩心头,我冲到门口:“我要见李乾。”
两名侍卫默不作声。
我再前一步,他们便举手阻拦。
“李乾!”我冲正殿喊,“你出来!”
可大殿紧闭大门,一片诡异的沉默。
“李乾!你到底在玩什么,为什么软禁我?你跟我母后说了什么?我要见母后!李乾……”我喊得嗓子都哑了。
我就是个没有背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皇子,与母后在后宫里相依为命,李乾要对付我,宛如捏死一只蚂蚁。
日盛日落,夕阳投下它血色的光辉时,有宫人急匆匆进了大殿,不久,李乾出来。
“李乾!”
他走到我面前,挥退守卫。
我要出宫,他拉住我。
“放开!”
他突然抱住我,一只手按在我头顶:“皇后娘娘薨逝了。”
?!
他一下一下地摸着我的头顶:“你别怕,我……”
我想推开他,可他用了力,将我禁鲴在怀中。
“我要见母后,放开我。”
“不许去!”
我越发用力挣扎。
“皇后娘娘用心良苦:只有把你彻底择出这件事,方能确保你平安。此时父皇正在气头上,你千万不可冲动!”
“我不懂你说什么,我要见母后!”
“李贤,你想让娘娘白死吗?”
“我娘没死,你骗我!”我吼,“我娘是皇后,谁能杀她?父皇是不会、不会……”
“娘娘是自杀的。”李乾从袖中抽出一封信,“这是娘娘绝笔。”
我抢过信,仔细查读:
“贤儿吾儿,母后身为前朝之人,做这皇后,一直是某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现在,他们还要害你。母后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以后母后不能陪你了,后宫之中,唯有太子殿下会保你周全。母后知你不喜约束,何去何从母后亦不能替你决定。不用替母后报仇,仇人母后都会一并带走。答应母后,无论如何,好好活下去!
——孟芳绝笔”
字迹娟秀、笔力充沛,这确实是曾被评为“女中君子”的母后的字。
“到底怎么回事?”我看着李乾,“为什么不让我见母后最后一面?谁要害我们?”
“……”
我推开李乾,冲向宫门。
李乾追上来抱住我。
我挣扎。
“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我不仅把一切告诉你,更陪你去见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