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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陷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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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正是下一场开始,乃是我最爱之杂耍。只见那杂耍之人将剑、飞镖、枪一一耍过,又凭空抖出张一人高的红布来,红布一张,杂耍人凭空没了踪影,紧接着在台下出现。
“好!”我连连拍掌,母后与阮贵妃也是笑。
那杂耍之人又抖红布,人不见。
我左右寻找,不见其人。等了一会,还是不见。
我、母后、阮贵妃都左顾右盼,唯有李乾沉沉定视前方。
“人呢?”阮贵妃刚问出这句,她身后凭空出现杂耍之人,手中长剑嗖地前刺。
电光石火之际,李乾将她一把推倒,堪堪躲过生命之忧。
“有刺客!”
太监、宫女们喊开,侍卫们顷刻涌上,瞬息便控制场面。
阮贵妃摔倒在地,虽躲过利剑,可捂着她九个月大的肚子喊痛、脸色惨白。
李乾握住她的手,喝道:“传御医!”
事情至此急转而下,宫中一片鸡飞狗跳。
御医来了三四个,都说肚中胎儿保不住。我母后气得发抖:“保不住便保不住,赶紧救阮贵妃!”
“你当然希望保不住!”
这般紧张之时,父皇突地出现了。他一跨进门,犹如裹着雷霆暴雪,拔出侍卫的剑就要刺我母后。
我大惊,下意识去抓。
剑刃入手,鲜血直流。
我竟也不觉得痛。
“父皇,何故杀我母后?”
“松开!”父皇气盛已极,“这般蛇蝎毒妇,不配做你母亲,更不配做朕皇后!”
母后被吓呆,卟咚跪地:“皇上,发生何事?”
“你还要惺惺作态到何时,”父皇吼我,“松手!”
“父皇!”我松开,母后就会死,我死也不松。
父皇气极了,竟没想到另外拿一把剑,只是看着我,道:“来人,将皇后禁足,没朕的命令,不许踏出栖梧空半步!”
我与母后被遣返,有宫侍监守,不得外面情况。
母后坐在凤椅之上,又呆又惊。
“母后,刺客之事,父皇为何怪到我们头上?”
母后摇头,眼中悬泪。
我急得在殿中转圈:“定是因那戏班。那戏班是母后召入宫的,出了刺客,就算到了这里。来人,来人!”
豆儿连跑进来。
“去把戏班的人都叫来,本王一个一个地问。”
豆儿刚要出去,被母后叫住。
“贤儿。”
我看向母后。
“不用叫了,你父皇、真凶都要找他们,轮不到咱们。”
“可、可也不能坐以待毙。”
母后苦笑:“阮妃是丞相之女,我若是她,自不坐以待毙。可、可我是前朝遗孤,哪里有相助之人。贤儿,母后害了你。”
“母后别这么说。”我走过去拥抱母后,“母后不要伤心,儿臣有办法。”
母后摸摸我的头,权只当我安慰她。
我不是胡说,父皇禁了母后的足,却未禁我的,怎么说,我也是大皇子,出入栖梧宫没人敢拦。
事态紧急,分秒必争。我至长禧宫外悄悄求见李乾。
宫人去了李乾的辰明殿。
我到的时候,李乾刚净完面,容色稍疲。
他看了我一眼,挥退了所有宫人。他不说话,斜欹在塌上。
我走到塌前:“请你救救我母后。”
李乾看着我,漆黑如墨的眸子一点波澜都没有。
“我母后是前朝公主,在朝中无人可依。现在蒙受不白之冤,如不尽早查清,恐怕真陪了性命。二弟,当哥的求你,救救我们。”
李乾突地握住了我的手。说是握,也不准确,他捏到了我的手头,大拇指在里面顽皮似地按了按:“你就不怀疑是咱们陷害你的?”
我一惊,立刻摇头。
李乾:“……”
“我母后不得宠,阮贵妃盛宠正浓。我功课不好,你常得父皇夸奖。论起朝堂,你更有丞相助力,而我们,什么都没有。我们除了一个正宫的空架子,其余都不如你们,将来的太子之位也必是你囊中之物,你何必多此一举,毁了一块上好的挡箭牌?”
李乾嘴角微微一勾:“总算肯说实话了。”
他扯了扯我手臂。
我身子僵,坐到塌上。
李乾坐起来,与我面贴面:“那你说,我为何要帮你?”
我一下子跪到地上,全不顾皇子尊严:“事态紧急,父皇随时可下赐死诏书,盼二弟速速出手,我、我怎样都行。”
李乾眉头似乎皱了一下,又似乎没有。
他拉我起来,一下将我抱住。
我吓得挣扎,却被他箍得死紧。
“怎地、刚说怎样都行,不做数?”
我蓦地一呆,便被他压倒。
他伏于上方,漆黑眸子里仿佛有两头野兽:“你以为赐死诏为何还没下?我一早叫人告知阮相,这时阮相想必正死谏父皇。李贤,哥,是不是该报答我了?”他说着,伏身下来。
我偏头避开他的吻,心里一时作呕。他掰过我的脸,强逼着我与他面对面。他眦目欲裂:“躲什么?花楼里的倌儿行,我就不行?”说着,硬是亲下来。
是,倌儿行,他不行。他真的不行。十多年,他从个婴儿到青年,一直是以弟弟的身份相处,如今这般,委实叫我难以接受。
我总不肯乖乖就范,他便恼火,说是吻,后面变成了咬。
“二……”如今二弟我也唤不出口了,“李乾,你换个东西要成不成?”我拼尽全力躲着他、拒着他,他大约也觉得这样没什么意思,停了下来:“换、换什么?”
“什么都行,只别、别这样,”我顿了顿,“太恶心了。”
他大怒:“你说什么?”
我惊觉失言,可也并不想弥补。
他怒极反笑:“你是不是以为阮相知道了事情就完了?”
我看向他。
“哥,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没良心?你以为阮相进宫你们便高枕无忧?谋害皇子、妒贤忌能,你那孤苦无依的母后经得住哪条罪?”
“你什么意思?”
“证据!你母后被陷害的证据,阮相没有,谁都没有,”李乾顿了一下,眸中暗光无波,“除了我。”
我脑中突然灵光一闪:“你把人抓住了?”
“哪抓得到人?捉到之前就服毒自尽了。想知道?想知道就亲我。”
我:“?”
“亲我,亲到我满意,就把证据给你。”
“证据是什么?你不是说那人都死了。”
“我抓你回来的前天晚上,我们一同乘马车进宫,我看见了,和刺客私相授受的宫人,我看见了。李贤,听见了吗?想知道是谁的话,就亲我,把舌头伸到我嘴里,亲到我满意为止。”
我就像一只被他压得死死的小兽,逼到最后一步,也没能逃出。李乾的唇角有些翘,这使他摆出和善面孔时非常轻而易举。他用这张脸骗了我许多年,让我掏心掏肺地对他好,却到头来这般逼迫我。
我堂堂大皇子,本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居然连床塌的自由都没有。
吻不知持续了多长时间,待到李乾满意了,我的嘴都麻了。
“我会向父皇禀报那人的容貌。救了你母后,明晚你来这里,知道吗?”
我简直不敢看他。
“你要是反悔,我多的是手段对付你。”他恶狠狠地补充,总算肯下塌,唤宫人进来重新束发穿衣,洋洋得意地去了。
辰明殿取其宫中最早沐浴辰光之意,此刻日已西斜,自早早不见阳光。殿中昏黑,掌灯的宫人被我赶出去了。塌上似仍有李乾之衣香,我生生做了个干呕,觉得自己浑身脏污,又怕回去被母后看到,只得寻了个宫中僻静角落,站立稍息,匆匆而回。
甫一回宫,便讶于宫门无人值守。
我心里发慌,连忙跑到母后的永和殿。只见殿前跪了黑压压一片宫人,皆呜呜低泣。豆儿看见我,抹鼻泣眼泪:“殿下,快进去看娘娘最……”
我话都听不完,跑进殿,只见大太监张全端着漆盘,盘上一封御诏,一瓶御酒,酒杯被我母后执在手中。
母后神色凄婉,看向我。
“母后!”我奔上前,被小太监拉住。
“贤儿!”我这一生,从未见母后如此失态。她向来如佛殿上观音,人世的喜怒哀乐似都隔她一层。此刻生离死别,她亦舍不得我:“母后走了,你多保重,后宫、后宫艰难。张全,本宫说的话,你一定要转告皇上。”
“奴才记得。”
“母后!”
母后泪流满面,举杯饮酒。
我简直心碎如刀绞,见她饮下毒酒。
突地外面有人惊唤皇上,下一瞬间父皇冲进来,将母后手中酒杯打掉,又一拳击在母后胸口。
母后一口酒吐出。
“水!”
张全急忙捧水上前。
父皇按着母后喝了吐、吐了喝,反复几次,总算将毒酒吐出七七八八。母后身子娇弱,经此一番,躺在塌上便连说话都废力,只一双眼睛盯着父皇。
“朕查明了,行刺一案与你无关。”
母后:“……”
“传御医。”父皇看了母后一眼:“既是冤曲,为何不诉?”
“我说了,你信?”
当世,谁敢对皇帝说“你、我”,独我母后。果然,父皇不悦,若非见我母后此刻虚弱,他又要像平常一样发怒:“你为何……罢了,好生歇着,其余事不必忧心。贤儿,好好照顾你母后。”
一经变故看得我有些转不过弯来,呆呆应了声“是”,连恭送父皇都忘了。
“贤儿,”母后吃力地从头上取下一支簪子,“将这个替母后收好。”
这只簪子我认得,上好的和田玉,雕玉兰。虽是形在,但并不如何精美。我母后先是公主,后为皇后,实在不该戴这样粗糙的簪子。我替母后将簪子放到螺柜最底层,用衣服妥妥地压好,这才回到塌前:“母后,你感觉还好吗?”
母后点点头。
我正想问玉兰簪一事,御医便到了。
御医为母后诊了脉、开了方子。
那玉兰簪,母后常常偷偷摩挲,刚刚临死之际,满头青丝之上,又将这簪戴上,说里面没点文章,瞎子都不信。我满心疑问,可缓下来,觉得即使问出口,母后也不会说。这皇宫,谁没有秘密,如我、如父皇。
“母后,刚刚父皇看见簪子了吧?”
母后眉间顷刻被忧色爬满。
我暗道自己多嘴:“刚刚事情紧急,父皇兴许没看见。”
母后握住我的手:“贤儿,我的贤儿,你要平平安安的啊。”母后说着,两行泪流了出来。
“我这不好好的,母后别哭。”
母后握着我的手紧了紧,闭上眼:“我睡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