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流水而去》Margrete

3、苏醒 孟珂第一次

　　孟珂第一次醒来之时已是翌日下午，她整整昏睡了一天一夜。迷蒙间，她想到，自己殿前失仪，估计再也不用担心会入宫了。也罢，也罢。你我此生永不相连。
　　“姑娘，姑娘……”好像有人在唤自己，她张开了双眼，本以为是朝歌，却不想是一个宫娥。
　　“这儿是……”
　　“姑娘身子虚弱，还不要担心，这儿是慈安宫，姑娘晕倒在了大殿上，是太后将您带了回来。”
　　“太后……”孟珂呢喃道，太后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还没想完，身子又是一软。依稀听见宫女跑向外头：“快禀告太后，太医，太医……”

　　慈安宫正殿内，太后坐在贵妃榻上，也是精神恹恹，灵瑶姑姑站在一旁，为她扇着风。
　　“娘娘，孟姑娘醒了，只是又撅过去了。”齐姑姑从外头走进来说道，神色不妙。
　　“到底怎么回事？”太后回过头来。
　　“太医说，孟姑娘身子有娘胎里就带来的顽疾，表面上看似与常人无异，实则里子虚弱不堪，如今伤寒入体，醒来也是灌了大量的好药下去，万一高烧不退，人就只有这几天了。”
　　又是这样的话，十多年前，太医也是这样对自己说的。太后突然站了起来：“告诉太医，用尽一切，没有万一！”
　　“娘娘，歇一歇吧，这两日您可累着了不少。”灵瑶姑姑劝慰道。
　　“带我去芙蓉轩。”太后不容置疑的说道。

　　芙蓉轩处于慈安宫后殿，临近锦池，这朱雀宫中有两大湖池，一是胜桃湖，坐落于御花园东南侧，先祖引霞光山上的泉水与祈水支流汇聚而成，又因环湖皆栽种了成片的桃树，故名胜桃湖。春季落英缤纷，微风徐来之时，将飘着的花瓣吹向湖中，使湖上弥漫着桃花的芳香，清澈的胜桃湖面也覆盖着一层嫩粉色，宛若人间仙境。相传昔年宠妃丽妃得幸于周孝帝之前，只是小小的一个从五品才人，却日日收集早晨涌入胜桃湖的第一缕清泉，加之以胜桃湖边新开桃花入浴，因此遍体生香，孝帝在湖边偶然一见，顿时惊为天人，一月之内连年升三级，晋为正四品贵嫔，加之以椒房专宠，一年之后晋为丽妃。虽说丽妃最终被迫殉葬于孝帝，下场凄凉，但丽妃的得宠与胜桃湖之间有着莫大的渊源。不少妃嫔效仿丽妃，收集桃花泉水，或在湖畔起舞，渴望获得宠幸一跃枝头，这样一来，胜桃湖就更出名了。而锦池坐落在朱雀宫东侧，北面临近皇上所居承乾宫和办公所用勤政殿，西侧则是慈安宫，位置得天独厚，夏季满池的莲花，是朱雀宫内出彩的一景，莲花彼此簇拥，开满每一个角落，正所谓：“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不同于胜桃湖溢满鼻尖的桃花香，莲花的幽香若有若无，清新自然。池中又养着上百头锦鲤，游动之间，分外可爱喜人。只是如今秋季萧瑟，莲叶枯萎，太后又不在意，极少往这边来，便没有让人打理。如今自是一片萧索凄凉景象。
　　太后只带着灵瑶，走入了芙蓉轩，照顾孟珂的只有一个宫女，见到太后，连忙跪了下来。太后看着床榻上昏睡着的人儿，头发乱乱的摊在床上，双目紧闭，烧的满脸通红，然而嘴唇却发紫，瘦弱不堪。她伸出双手，摸了摸孟珂的额头，烫得惊人，她的呼吸急促，贪婪的吸着每一口气，偶尔平息下来，没有一点动静，太后苦叹一声，问向灵瑶：“多大了？”
　　“按理说刚刚满十四，还没过了选秀年龄，怕是孟府改了生辰，这才选上的。”
　　“看着这么小。”
　　“孟府那边，”太后有些犹豫，“可知道？”
　　“怕是不知晓的。”
　　静默许久，太后终于开口了：“具体什么时候走的？”
　　灵瑶打量着太后的脸色，踟蹰着：“是……”
　　“说呀！”太后忽然发起火来，一巴掌拍在一边的桌子上，震得茶具当当响。孟珂怕是吓着了，呻吟了一声。
　　太后这才深吸了口气，平缓过来，闭上了眼睛，淡淡说道：“说吧。我接受得了.”
　　灵瑶这才开口：“六年前病逝，在孟府。”她停顿了一会儿，“但没有入祖坟。”
　　“也罢，葬在何处？”
　　“火化了，据说是托人撒到了安南。”
　　“火化了……”太后听到后，仿佛有人在胸口猛地撞击了自己一下，“撒在安南……”
　　灵瑶看着太后怔怔的神色，有些担心，劝道：“太后……”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太后脸颊之上，流过泪水。
　　说完，她看向孟珂，孟珂迷迷糊糊之中好似有人在说话，却怎样也睁不开眼睛。口里干渴得厉害。“水……水……”
　　照顾孟珂的宫女早在之前就识趣的退下了。屋内只有三人，灵瑶打了水来，喂孟珂喝下。孟珂连喝了好几杯，才停下。又弱弱的躺下了。
　　太后坐在床边，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