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流水而去》Margrete

2、选秀 半

　　半个月很快过去，早已成亲的哥哥也从任地胶州赶来，送着孟珂乘上选秀的马车。
　　步入宫中，她看着四面高高的宫墙，紧迫而压抑的气氛让人觉得有人掐住了自己的脖子，朱雀宫建宫一百六十四载，历任八朝，宫道虽有破旧之处，但无不透露着皇室的威严，她从未厌恶过任何地方，但朱雀宫却遭到自己的反感。“牢狱。”她这样想。
　　嬷嬷们挨个检查着她们的身子，如同打量着一件件货物，她们仔仔细细，毫不遮掩的打量着秀女们的身体，孟珂虽感到不适，但却只好强忍着。
　　“别碰我！你们怎么检查的！”前方传来一女子充满怒意的声音。
　　只见一打扮略有不同的宫女走到大殿中央，福了福身子，大声道：“秀女参选，历朝历代皆有检查，若是有人不满检查，便是不愿入宫，奴婢可以直接上报给齐公公，公公想必会好好将事情向上头说明白的。姑娘们若是愿意好好配合，相信以大家的天资，何愁没有人上之人的一天。”
　　“好一张巧嘴，”孟珂心想，“这一番敲打又画了一幅好景，自是不会有人闹腾了。”
　　那宫女刚从殿中走下来，前头那秀女就拦住了她：“姑姑，我乃两广总督付肇宾之女，千里迢迢赶到宫里，自是要留下的，姑姑还请行个方便，莫计较刚刚之事，他日我父亲自会有所报答。”
　　不想那姑姑却一口回绝：“奴婢即在此处，自是要守着此处规矩，刚刚并未发生什么事情，若是有，计较与否上头自有定论，姑娘安心参选便是了。”
　　“给脸不要脸。”那秀女在姑姑走后暗暗骂道。
　　孟珂没有像其他秀女们一样对即将到来的殿选满怀期待，在她看来，当那个人在祈水河畔离开她时，她对于未来，就不抱有任何希望。

　　殿选第二日就开始了，倒是不如往年，留着秀女们在宫内住了小半月才有面君的机会。殿选前的夜晚，她静静的坐在分到的屋子里，屋内一切都很新，透露出不久前才有人打扫过的信息，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却并没有喝下，她就这样怔怔地盯着漂浮着的茶叶，它们还未浸透，些许还干干的浮在水面上。好一会儿，她猛地把茶往桌面一搁，回头就翻入了被中。
　　实话说，孟珂仍存了落选的念头，本就已是心凉之人，却还要在这枯井般的地方过上后半辈子吗？殿选时，她看着打扮或鲜艳明媚或沉静端庄的女子，再看看自己，穿着一件青色的襦裙，连花纹都是如此的平庸，还只是在裙底略有装饰，在各种各样的衣饰里让人过目即望，她摸了摸耳边的珍珠耳坠，微微一笑，只要低着头，绝不会有人发现自己，为此，她特意站在了一个高挑的秀女身后，前头这秀女头上插着累丝嵌红宝石步摇，身着有上好的苏绣制成的长裙，裙上绣着百花齐放的图样，若是随便叫个女子穿上这一图样，怕是显得媚俗，只是前头的秀女个子高挑，妆容华丽，站在人群中，很是显眼，正是如此，自己才不会被人发现。
　　“都抬起头来。”殿上传来太后的声音，听闻太后原是从前的端妃，出身世家，从前并不受宠，却在夺嫡之争中占据风头，母子二人联手击败了最被看好的四皇子韩王，以及三皇子陈王，安南一战后，被立为皇后，不久皇上成功登基。如今想来，她不过四五十岁，却成为了整个朱雀宫，乃至大周最尊贵的女人。
　　孟珂慢慢的抬起头来，把自己的身子压得很低，藏匿在前头秀女的阴影里。
　　“哀家看着这么多秀女，眼都花了，不如一列列来吧。”太后提议。
　　孟珂没有继续看下去，只是遥遥一望，她便看到了那个极为相似的身影，仿佛有人给她当头一棒。是他吗？她不知道他是不是他，希望他是他，又希望他不是他，内心角逐之中，已经来到皇帝，太后面前。
　　她把头低得很低，仿佛听到殿上自己的呼吸，似急还缓。离得越近，她越没有抬头确认的胆量，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害怕与无助。
　　身边的秀女已经开始问安了：“民女乃济州巡抚之女郑芫宁，参见皇上太后。皇上太后万安”声音清脆动听，好似流动的泉水，沁人心脾。
　　“你的父亲可是郑河昌？”威严的声音从上头传来，是何其的相似！
　　孟珂觉得自己再也站不下去了，感觉到了汗液流过背部。
　　她隐约听到皇上称赞身边的秀女，又好像是太后在夸她，她脑袋一片混乱。
　　“下一位!”
　　公公尖锐的声音将她拉回到现实，她故作镇定，还是选择低着头，可是双腿的抖动出卖了她。
　　“这是哪家的姑娘，竟如此紧张，天家虽威严，却也不足至斯，抬起头来，让哀家看看。”太后轻笑道。
　　孟珂深吸了一口气，就这样，她与太后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她看着太后的脸庞，竟有些许晕眩。她再也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自己的心情，又是相似至此的面孔。所有时间仿佛在此停驻。
　　太后身边的嬷嬷倒吸了一口气，很快回过神来，轻唤道：“太后”。才拉回太后的神思，她点点头，此后没有再说话。
　　孟珂看向皇上，还是记忆中的样子，又好像有些不同了。
　　“哪家之女？”他说。
　　“民女乃翰林院侍读之女孟珂，恭请皇上圣安。”说完，仿佛气力已虚。
　　她记不清自己是如何回答后续的问题的了。今日的打击太大，她只记得自己即将离开大殿时好像溺水之人忽然得到了新鲜的空气，却再也呼吸不过来了。眼前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