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流水而去》Margrete

4、滞留 于此同

　　于此同时，殿选的结束意味着数十名正当妙龄的女子，将走进这个一生都几乎毫无可能离开的雄伟的宫殿，她们中的有些人或一跃枝头变凤凰，也有些人注定在宫中孤老一生，她们的命运，从此与禁宫相连。
　　勤政殿外，皇后的銮驾缓缓地停下，数月抱病的章皇后在不久前刚刚恢复了些许，大选又使得她格外操劳。她扶着侍婢的手，从轿子上端方得宜的走了下来。她看上去约摸与皇帝同龄，眉眼间却显现出一种不符合年龄与身份的疲倦与憔悴，她由着侍婢理了理裙脚，端着国母的威仪步入了勤政殿。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还没说完，皇帝就亲手扶起了皇后，道：“梓潼身子才刚刚大好些，这些日子幸苦你了。”他说得体贴，然而毫无情意的眼神却与之形成鲜明的对比。皇后只是低着头，内心泛不起一丝波澜，似乎如此的话早使她麻木。听着他客套的话语，她遥想起当初大婚前后的时光。
　　那时他还是淳王，自己也还只是一个普通官家女子，中规中矩，恪守女德，与他仅是因为父亲的缘故有过数面之缘。年轻的淳王才思出众，谈吐不凡，坐在两朝元老的父亲面前，既有身为学生对师长的尊重，却又毫不显得唯诺，常常二人交谈甚欢。作为见过的为数不多出众的男子之一，她对他也有过少女含羞的思想，但还是因为他的身份望而却步。直到听说他去求了先皇赐婚，她仿若置身梦境，不知自己前生是积了多少善，才能得到他的青睐。她爱他。她感动于他在洞房时的体贴，感动于他在侧妃，侍妾们给予她的尊重。如今想来，终究是镜花水月，黄粱一梦。然而，他终究有自己的使命，他们在这条路上渐行渐远，又由于各式各样的事件变得冷淡。嫡子之死之事无疑曾经给了这位全天下最尊贵的妻子巨大的打击，她看着自己如今的丈夫，心中隐隐作痛。想到当年贤妃的无理，想到自己独守空房，想到一个又一个走入他后院的如花般美貌动人的女子和那些随之而来的污浊不堪。呵，她的痴情，她的相守，她的良善，就是这宫中最不堪的笑话！
　　“多谢皇上关心，能为皇上分忧是臣妾的福分。”皇后的回答客气而恭敬。说罢，便开始与自己的丈夫开始商讨起封秀女的事宜。皇帝听得细致，不时对皇后初拟的名位进行改动，呈现一幅帝后和睦的景象。
　　皇帝忽而问道：“这次在大殿上晕倒的秀女不知是何位分？”
　　“孟氏家境一般，按理说应封个美人，若是皇上喜爱，封个宝林，甚至贵人也是可以的。只是臣妾瞧着此女与太后似乎有些渊源，所以还未拟她的位分。”皇后回话。
　　他仔细一想，便对皇后道：“孟氏……不着急，既然她人在太后处，就先不拟位分吧。”
　　皇后一听，不禁怀疑起皇帝用心，让一个秀女没有任何封号的呆在宫内，到底是何缘故？若说是上心了，那大可给她一个高位，以示宠爱，若是不喜，又何必留在宫中？君心难测。
　　然而，皇后终究不会对皇帝的决定有过分的质疑，而一个无封号的秀女留在宫中也并未引起宫中一丝涟漪。宫妃们忙着关注这些新晋的秀女们，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没有人会去对一个看似毫无过人的秀女作任何关注。孟珂就这样留在了慈安宫，留在了芙蓉轩养病。

　　昭阳宫内，一个装饰华贵的女子静静地枕着贵妃榻，任由着侍婢为自己涂染着指甲，今日染的乃花房新育出来的紫凤仙，倒是与往日的凤仙花有所不同。指甲在紫凤仙的点染下，俏丽迷人，与她身着今天身上内务府新贡的浅紫云鹅撒银裙有七分相配。染罢，她才略带慵懒的抬起头，问道侍婢：“玉翅，这回皇上又选了多少位妹妹进宫？”
　　侍婢玉翅自幼服侍主子，自是知晓主子想法的，她用帕子帮主子擦了擦手背，才回道：“二十一位，有三位从六品贵人，四位正七品宝林，八位从七品美人，其余的都封了正八品的选待或是从八品的良人。”她答得一丝不苟，又接着道：“娘娘，这次到有几个姿容出众的，一是济州巡抚之女郑氏，叫郑芫宁的，封了静贵人，二是两广总督之女付知盈，也是封了个贵人，三是礼部侍郎的庶出之女尤氏，长得倒是比玉贵人还精致几分，只是出身不堪，竟是个歌姬之女，也得封了宝林，封号“英”。倒是听说有个秀女晕倒在殿上，让太后带了回去，就没得着封号。”
　　女子点了点头，向玉翅一瞥：“都安排好了？”
　　玉翅立即答道：“贵人都安排好了，还有就是刚刚说的三位。”
　　女子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对着另一侍婢：“把水和染料都倒了吧。”
　　可怜花房精心培养了数月，得此一株的紫凤仙，才堪堪被贤妃染了一次，就倒入了污渠之中，可是又有谁可以指责，这便是朱雀宫，有了恩宠，便有了资本，又有什么得不到，何必去珍惜这些个小花。却不知正是深秋，在别宫之中，连要上一盆凤仙花都是奢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