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流水而去》Margrete

1、烟雨 第一章烟雨

　　第一章烟雨

　　京郊，八月。

　　数片枯叶将落未落地吊在榕树枝头，在风中打着转，又是一阵长风，枯叶挣脱了枯枝的束缚，随风飘扬，些许落在古道上，些许由风吹向远方。阴郁的天空昭示着不久将到来的大雨，忽而阴沉的天幕上飞过几只孤雁，发出长长的嘶鸣，而后再无踪影。祈水就这样自西向东从容地流动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祈水旁的杂草，枯了又荣，荣了又枯。流水的侵蚀使河堤显得斑斑驳驳，黄绿的苔藓则在古石构筑的堤上顽强地生长，努力掌握自己的宿命。边上，一辆装饰简朴的马车渐渐停了下来，许久没有动静。只有小厮一动不动地守在一旁，才知里头尚有人坐着。又过了许久，才有人从内拉起了布帘，那是一双纤细洁白的手，一张姣好的脸缓缓探出来，看四下无人，掀起了帘子。她遥望着远方，似是在期待着什么，一滴泪水，陡然从眼角滑下，经过脸颊，落入衣襟，它流的是那样的快，泪痕即刻就消散尽净，仿佛泪，从没出现过。

　　“回府吧。”女子微叹到。终究，是一场梦罢了。

　　雨在回程的路上不负众望下了起来，直接跳过淅淅沥沥的环节，豆大的雨瓢泼而下。淋透了马车上的小厮。在颠簸的小路上，不断溅起着红泥。

　　“终是下雨了。”孟珂叹道，“大雨终是要来了么？”

　　新皇登基三载，虽尽心劳力，奈何国家在先帝手中早已是枯枝败架，虽经先皇数十年修养生息，奈何连年失利的战事，吃紧的军饷昭示着这个硕大的帝国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危机。与此同时，这位新皇也将迎来登基后的第一届秀女大选了。

　　府里，翰林院侍读孟光辅在书房踱着步。他年近知天命，已生斑鬓，数年来，他为官兢兢业业，历任两朝，上苍在痛失长女后给人已中年的他送来了小女珂儿，慰藉了他早年因官场沉浮而枯死的心，小女又是生的是容貌可人，性情乖巧聪颖，他便数年悉心教导，却只盼她一生平安，得偿所愿。不想先皇瀕天，新皇登基，却迎来了秀女大选。他拿起了圣旨，看着明确写着官人之女必得参选的旨意，不禁老泪纵横。

　　“父亲”，孟珂步入了书房，孟光辅急急地用衣袖擦拭了眼眶，看了眼圣旨，孟珂见状，心下明了，心中慨叹一番，可却谁又能体会自己心中的悲凉？然父亲年事已高，不宜过分忧伤，她便强作欢笑，对着父亲说到：“女儿早已知大选消息，且不说这圣人未必瞧得上女儿薄柳之资，这未中选，便当是入宫游玩一番，便是中了，也不过是夫婿不同于常人罢了。父亲切勿忧伤，如此，女儿便无所顾虑了。”孟光辅见女儿好生劝慰，心中好受几分，然而说是未必中选，但女儿天资夺目，若入了天子之眼……实在是不愿女儿入那后宫，可自己说到底只是一文人，为人不甚交际，若未中选，她今后婚嫁怕也好不了多少。

　　“不若为父替你定下尤公子如何？你们自幼相识，又有你母亲这层关系，我看他为人妥帖上进，如今又任职禁军，嫁过去也不会吃什么苦，珂儿，你可愿意？”孟父犹豫着说出内心再三斟酌的想法，虽说大选在即，女儿立即嫁娶，自己必定遭人非议，可是女儿终究是自己的心头肉啊。

　　只见女儿走向轩窗，伸出右手抚摸着轩窗上那株开的盛丽的菊花，若有所思。缓缓道：“父亲的想法我都明白，我不愿您为了我让他人抓住把柄，尤公子，他人很好，但父亲不必替我作此打算了，逃不掉的。”说完，像是操劳了间什么大事一般，整个人都疲惫不堪。

　　“女儿身子有些乏了，先回房去。”她转过身告退，走至院中，呆看了一眼早已开放的桂树，闭上了双眼。“‘暗淡轻黄体性柔，情疏迹远只香留’。”她笑了笑，仿佛世间一切事物皆与之无关。

　　走回房后，孟珂得了解放，多日的情绪像是一坐坐山压在自己身上，压得自己要喘不过气来，她的手紧抓着椅柄，痛痛快快地哭了出来。

　　这夜，孟珂一夜无眠。

　　她回忆起自己在祈水边初遇他的景象。阳春三月，柳絮纷飞，京郊，祈水河畔的古道曾经在古时繁荣一时，却因岁月变迁而故去，甚少有人前来。她坐在纳凉亭中，半抱着琵琶，看着祈水上空的云卷云舒，朝歌就坐在亭外的草地上，哼着歌。远方传来悠远绵长的笛音，笛声伴着祈水东流的节奏，长久不息。她心思一动，便随着笛声奏起了琵琶，契合着笛声的琵琶在江水边倒是别有一番韵味。在朝歌的怂恿下，她开始寻找笛声的来源，直到后来才知道，他一直都在岸上的山坡上，看着自己的一颦一笑，自己开始寻找，他便停止吹笛。她和了笛音一月，寻了他一月，才见他从山坡上远远驰马而来。一袭白衣，一条玉带，英俊飘逸。
　　迫近拂晓更是清冷，孟珂还没来得及换上厚被子，只好盖着毯子，枕着阿娘留下的苏绣蚕丝枕，在回忆中等待朝阳升起。

作者有话说

　　首次写，别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