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远望》手中清水

6、6 邵

　　邵雅在家的周末，两人经常出去玩，当只有邵源一个人的时候，他很少出门。爸妈已经不在了，整个屋子显得有些空旷，邵源最爱做的就是躺在沙发上，听着音乐，拿着书籍阅读。

　　他对英语的兴趣来源于琴姨，因为琴姨对他的期望，即使已经工作了，他仍在认真学习。他只有四级证书，但水平早已超过了四级。邵源想找一份和英语相关的专业，两年过去，他并没有这个机会，可他从未放弃。

　　邵源很少通过手机聊天，大多时候，他会呆到黄昏，等到金黄色的阳光从窗外透进屋内的时候，他便会放下书，坐到窗前，凝望着夕阳。好在客厅窗户面对的是西方，并没有太多高大建筑物的遮挡，在一片安静中，他能更好的享受眼前的美景。

　　这个周末有一些特别，邵源意外的收到赵子寒的信息，邀他一起去镜湖公园踏青。

　　时间是午后，外面天气晴朗，确实是游玩的好时候，他问了具体的约定地点，放弃了骑车，改由乘公交前往公园。

　　和赵子寒同行的是她公司部门里的同事陈玲，还有陈玲的男友，一个高瘦面相较为出色的男孩。陈玲疑惑赵子寒会叫邵源一起，但终没有问出来。他看着邵源身后的背包，笑着问他里面装的是什么。

　　“可能用得着的东西。”邵源说。

　　邵源不肯说，陈玲对邵源兴趣也不大，包括他所说的那些东西。她拉着赵子寒，领着两个男人走在公园里的小路上，她的性格很外向，十分活跃，看到漂亮的景色都要留下照片纪念。邵源看得乏味，身边的男生倒觉得有趣，三个人走走拍拍，有时还会拉着邵源拍合照。除了邵源，其他人都很入相，他也不在乎，觉得赵子寒能邀请他一起出来玩就是当他做好朋友的，两个女人谈笑中，赵子寒也不忘和他说上几句话，像是在特别关照他，这足以让他安心。

　　公园里空气很好，他们沿着湖边散步，中途停在一大片空地上，空地绿草覆盖，几个人随便找块地方坐下。不多时，陈玲拉着男友到空地的另一头，围在几棵刚开出花朵的小树边。

　　邵源从背包里拿出水递给赵子寒，看她盯着草地上放风筝的大人小孩，邵源问她是不是也想玩，说着变魔术般从包里掏出一长串的风筝，看图案是一只只可爱的猫咪。

　　“准备的很充分啊，还有什么？”

　　赵子寒露出迷人的笑容，伸头往邵源里的包里望去，可惜邵源及时收起了背包，一脸神秘。

　　“保密。”

　　赵子寒白了他一眼：“你不说我也知道。”

　　邵源轻笑一声。

　　赵子寒很少有的在他面前露出女儿态，双方的关系似乎拉近了许多。赵子寒站起身沿着空地边缘放起风筝，邵源一时清闲下来，他躺在草地上，脑袋枕着背包，看着赵子寒活泼欢快的样子，感觉像是在梦中，有种不真实感。

　　周围一片融洽和谐的景象，大人小孩们脸上展露着笑容，有风吹过，带来清新的花香，像是桂花香。邵源想起这里离邵雅的学校没有多远，这香味该是从学校里传来的吧。仰面望着天空，湛蓝色的背景中漂浮着大团大团的白云，天地在此时格外凸显。周围的欢笑声传来，但邵源仍能听到来自不远处高楼边两列飞鸟的叫声，清澈明亮，像是在相互呼唤。

　　阳光洒下，暖洋洋的，落在身上温暖舒适，暂时没有人打扰，渐渐有困意袭来。朦胧间，邵源似乎看到了邵雅，和几个男女学生在一起，离得有些远，光看背影他不太确定。

　　镜湖公园是市里最大的公园之一，占地面积宽广，有众多景色，其中镜湖最为出名。镜湖水面辽阔，湖水波澜不惊，如镜般嵌入大地，被誉为本市地理上的一颗明珠。

　　邵源几人在湖边停留最久，等天色渐渐发暗的时候，陈玲先一步走了。她看上去有些气愤，像是和男友闹了矛盾，匆匆和赵子寒告别后，就扭头走了，她的男友自然紧跟其后。

　　陈玲走后，赵子寒兴致也不是很好，走了两圈就打算回去了。她和邵源有段顺路，邵源看时间不早，要请她吃饭，赵子寒推辞不过，就将地点定在附近街上的咖啡店。

　　店里装潢典雅，座位不是很多，但胜在环境很好。各种小巧装饰摆放在中央的木架上，几张桌子整齐分布着，每张桌有小屏风隔开，一顶顶暖黄吊灯垂下，整个店中覆盖上淡淡的柔光，简洁中带着优雅。

　　两人面对面坐下，点完餐。

　　邵源问她：“张孝宇的婚礼你怎么不在？”

　　“当天学校里有事情，需要回去一趟。”

　　“听说你要走了吧，快毕业了。你之前学的护理，毕业后要做相关的工作吗？”

　　刚提到工作的事情，邵源心中突然醒悟，赵子寒实习没有在医院，毕业后恐怕也不会做护士吧。对方肯定也在为工作而苦恼，他有些后悔问这件事了。

　　赵子寒笑着对他说：“我妈是护士，小时候就想长大后也像她一样，那么懂得照顾人，想着要当护士，可真等学到了，才知道并不如自己期待的那样。”

　　“至少现在是没有打算的。”

　　邵源抿着嘴笑了笑。

　　“这些年为了妹妹吃了很多苦吧。”赵子寒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邵源愣住了，他家里的事情很少对人说起，没想到赵子寒会知道。

　　“苦不算，都是应该的。”邵源转移话题，“你和杨琛好像都在一个市里吧？离得远吗？”

　　“有些远。”

　　“他是不回来了，你是不走了。”

　　“那个......”邵源说着一时有些扭捏。

　　俗话说酒壮怂人胆，邵源算是以梦壮胆了，他心里不断暗示自己，这都是假的，这是做梦，对方的反应也不一定是真的，醒来就好了，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他积攒多时才鼓起勇气，问出自己一直没有问的问题，关于赵子寒的感情，他问她为什么一直单身。

　　为什么一直拒绝呢？

　　赵子寒盯着邵源思索两秒，正要张口，服务员打断了她的话。她说：“先吃饭吧。”

　　邵源仍旧没有得到答案，从陈玲那里也没有，她像不愿提及，直到用餐结束也没有再谈起刚才的话题。

　　邵源回到家后，一头倒在了床上。平静下来，他感觉自己好累，心里承受了太多东西，他发现自己除了两三个朋友和邵雅之外一无所有。他想再次做梦，他想在梦中告诉赵子寒，他这些年所受的苦和对她的感情。但他觉得自己太过懦弱，从不敢主动，如对死亡一样避讳，避免这个问题，他坚信赵子寒是明白他的心意的，也许自己只是缺少一些勇气。

　　同时，邵源的直觉认为赵子寒有过男朋友，也许是大学期间，但至少不是现在。他能感觉到她的亲近，似乎又有些顾忌。

　　邵源在胡思乱想中进入了睡眠，梦境并没有出现，他是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的。时间已经十一点多了，邵雅突然打电话来，这在往常几乎是没有过的。

　　“哥。”邵雅轻轻叫了一声。

　　邵源当即清醒了一半。“怎么了？”

　　“就是突然想你，看看你睡了没。”

　　“没呢。”双方都沉默一秒，邵源接着开口，“今天你去镜湖公园了吧，我好像看到你了。”

　　“是啊，你也去了吗？”

　　“该不会是和赵涵一起去的吧。”

　　“沉默等于默认了啊。”邵雅语气有些开心，“你们终于有进展啦。”

　　邵源心中想完全不是那样，但又不想说出来，只傻傻笑着。

　　“我前天梦到你结婚了，新娘好漂亮，可惜不是她。”邵雅话语有些惋惜，“你也该加加油啦。”

　　“是，雅妹，老哥努力服从命令。”

　　邵源捏着嗓子，搞怪般的声音让邵雅禁不住笑了出来。

　　不过只笑了一会，邵雅的声音降了下来，直到消失。

　　邵源坐了起来。

　　“哥，我还想妈妈了。”

　　“想妈妈了就去看她吧。”邵源轻轻的说，“过段时间，我陪你一起。”

　　“嗯，我知道了。”邵雅的情绪有些低落。

　　邵源下床，在房间里踱步，他想到邵雅也接触过那颗珠子，她是不是已经产生了奇怪的梦境？梦到一些不好的东西，让她不开心。

　　邵源走到客厅里，坐在沙发上陪邵雅聊着天，他一直在安慰着邵雅。他告诉邵雅自己想养宠物，也许可以让外婆帮他讨要一只，所以先征求下她的意见。

　　邵雅不太喜欢猫，她说：“养条狗吧。”

　　“两条狗很搭的对不对。”邵源笑了出来。

　　邵雅仿佛能看到他说话时的那副表情，一脸滑稽。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邵源让她早点睡觉，自己却睡意全无。

　　邵雅屋里的樱花已经挪到了客厅里的阳台上，他没有开灯，坐在沙发上发着呆。屋里一片昏黑，淡淡的月光穿过阳台落在屋里，洒在樱花树上，光华流转，仿佛被赋予了灵性，他静静地欣赏着。

　　邵源久久不能入眠，直到后半夜才歪倒在沙发上。因为熬的太晚，第二天他少有的迟到了，被经理点名批评，并在办公区教育了很久。

　　邵源低着头静静地听着，心里空落落的。

　　上午十点，邵源按约定去和客户见面，陈至峰开车陪同，他不想说话，陈至峰却说个没完。

　　“你们昨天去锦湖公园玩啦。”

　　“嗯。”邵源简单回应。

　　“你和赵子寒的关系不错啊。”

　　“还好。”邵源依旧不瘟不火。

　　昨夜下过雨，今天却艳阳高照，温度再次升高，车里很热，邵源有些无精打采。

　　“追求她的人真不少，二组主管也在追。”陈至峰自顾自的说着，“要说陈玲嘴巴真大，把赵子寒真单身的事抖了出来，现在有心思的可不在少数。”

　　“是啊，她条件很不错。”邵源坐起来脱掉外套，兜里的珠子被甩出来也没看到，他完全不在状态了。

　　陈至峰从操纵杆的缝隙里拿出一颗黑珠递给邵源，邵源接过时很惊讶，他乜着眼看向陈至峰。

　　看出邵源并不想谈论这些事，陈至峰岔开话题，和邵源讨论关于客户的问题，见客户说哪些话，做那些事，他说的很详细。关于工作的事情，他很在行，行事有理有据，完全看不出是高中毕业的样子。

　　一路上邵源有些心不在焉。

　　陈至峰想到邵源早上没有吃饭，想带他找个地方买点东西，邵源以时间不足推掉了。他是饿，但他更担心邵雅，他想见完客户后就请半天假，好好休息，然后去看望邵雅。

　　而且，他还为陈至峰意外接触到黑珠感到担忧。

　　这次的客户是振华集团旗下一家新开业不久的星级酒店，说起来能有这次面谈还是陈至峰的功劳，他在邵源与对方的沟通中提供了许多帮助。两个人通过前台找到销售部经理，简单的问候后，主要由陈至峰来谈，邵源在旁边做助手，不时拿出文件供对方查看。

　　工作方面，邵源经验也不少，但看陈至峰现场商谈，那姿态与话语让他感觉到很大的差距，自身的许多不足都在此时暴露出来了。

　　坐在会议室里，邵源看着两个人谈得火热，突然感觉到一阵头晕。像是从高空坠落，一瞬间有些发昏，坐在椅子上的身体总觉得快要失去平衡，想往旁边翻倒。邵源使劲闭上眼，再睁开，感觉依旧，只觉得旁边两个人的身体和声音离他越来越远，仿佛灵魂将要升天了一样。

　　陈至峰的电话突然响了，他本打算挂掉，看了号码还是做了个抱歉。

　　房间里只剩下张经理和邵源两个人，对方抛出一两个问题给他，邵源却没有回应，他只看到一双嘴皮在眼前闭合，他听不到任何声音。

　　眼前的画面越来越模糊，邵源感觉自己似乎在慢慢远离这个世界，他拍了拍脑袋，毫无作用。

　　“张经理，我身体不太舒服，先出去一下。”邵源的脸色看上去确实不好。

　　陈至峰正在过道里打着电话，突然看到邵源走了出来，他以为邵源已经谈好了，但又发现邵源空着手，也不见对方出来。他看着邵源苍白的脸色，叫了一声，邵源像是没有听到，也没有看他，径直往电梯的方向走去。他连叫几声都没有反应，推开门看到的是销售经理一张异样的脸色。

　　陈至峰回到公司的时候，邵源还没有回去，他将事情经过告诉了经理，经理那张坏苹果似的脸变得更坏了，他压着嘴唇说要让邵源知道厉害。

　　不过邵源不会讨教刘经理的厉害了，两个小时后，邵源回到了公司。他宣告辞职了。

　　邵源辞职的消息散布的很快，整个公司都知道这个业务谈到一半却突然跑掉的吊车尾销售。不过，邵源留给他们议论的时间不多，他匆匆收拾好东西，没有和任何人道别就离开了办公大楼。

　　没有了工作的压力，邵源暂时轻松了很多。他先回家一趟，把东西放回家，又转乘两路公交去邵雅学校。学校在另一个区里，距离挺远，当他到达的时候，邵雅还在上课。

　　邵源在学校里的小路上散着步，路上学生很少，他边走边思考着。他辞职不是因为冲动，只是理智告诉他是时候离开了。不过，不论怎样，他已经没有了工作，接下来的生活又将面临太多未知，即使邵源习惯了，但仍止不住的苦恼。

　　他并没有等多久，来的时候他给邵雅发了消息，邵雅很轻易就找到了邵源。他没有告诉邵雅辞职不干的事情，只说是半天班。他问昨天晚上的事，邵雅正为他的到来而雀跃，完全没有昨夜的伤感。

　　她笑着说，想妈妈了。

　　邵雅活泼的性格依旧，她拉着邵源走在路上，欢喜得像个小女孩，似乎昨晚和邵源通电话的并不是她。他们亲密的关系吸引了不少熟悉的目光，但并没有人来询问,她带着邵源走到食堂，一起排队打饭，模样像极了一对热恋的情侣。

　　“你是不是请假来的？”邵雅望着埋头吃饭的邵源，问道。

　　邵源有些尴尬，他点点头。

　　邵雅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

　　“我没有事，不要耽误你的工作。”

　　工作都没了，怎么也耽误不了了，邵源心里想着。

　　“你是不是在做兼职？”邵源问她，不等邵雅回答，邵源又说，“不要耽误学业，一定要好好学习。”

　　邵雅白了邵源两眼，嘟囔着嘴：“知道啦。”

　　两个人谈话的时候，一个身穿黑色运动服的男生走了过来，短发，模样还算可以，只是邵源有一种对方不是很正经的感觉。

　　男生盯着邵源看了一会，他问邵雅：“他是你男朋友啊？”

　　邵雅看到男生后眼睛都眯成了月牙，嘴角露出甜蜜的笑容：“是啊，我男友，今天刚来。”

　　男生的表情顿时僵硬下来，他扭头仔细打量着邵源，临走时又深深望了邵源一眼，看样子很不甘心。

　　邵源来邵雅的学校的次数很少，几乎没几个人知道他的身份。邵雅身边突然出现他这个关系亲密的男生，肯定会有很多人眼红。

　　“你还是很有人气的嘛。”邵源笑着说。

　　“都是些花花肠子，没有一个认真的。”邵雅皱着鼻子，模样很是可爱。

　　“我难道不是认真的吗？”

　　“你这是在跟我表白吗？”邵雅嫣然一笑，她歪着头看着邵源，长发从肩上散落，一种难言的诱惑荡漾开来，周围的男生望着她眼睛有些发直。

　　邵源抿嘴笑着，眼里满是柔光。

　　看到邵雅一切安好，邵源放下了不少心，他将邵雅送到宿舍楼下，自己沿着校园里的小路缓缓踱步。工作没有了，钱也不太够了，邵雅上学的费用，主要还是靠他的那些工资，如果没有工作，他又将面临以前所遇到的许多窘迫了。

　　邵源在校园里游荡，于操场边的小路上徘徊，不知不觉间，他走出了学校门口。

　　校门前一片宽阔，柏油大路通向远方看不到的地方，邵源走在路边，思绪纷杂，从明天开始，他又将踏上新的路程，前途充满了未知。

　　柳絮离开树枝常随风飘向远方，而他如一片落叶，始终离不远自己的生养之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