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远望》手中清水

4、4 邵

　　邵源的意识渐渐苏醒，感觉汇聚脑海，他觉得自己仿佛身处虚空中，触碰不到任何东西，也听不到任何声音。费力地睁开眼，视线里都是刺眼的光芒，他眯上眼，意识到自己身处于一个光团中。

　　邵源十分惊讶，这是做梦吗？

　　仅一会，光芒如雾般缓缓褪去，周围隐约有建筑物浮现，还有人影不停闪动。当四周景色完全清晰，邵源睁大了眼睛，一栋五六层高的乳白色建筑在他面前耸立着，他无比熟悉，这是他高中的教学楼。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多年前的衣服，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又像是回到了过去。

　　教学楼里人很少，显得很空旷，偶尔有学生从邵源身边经过。望着他们年轻的模样，听到他们之间的谈话，还有远处操场上夹杂着呼喊的吵闹声，邵源感觉到了温暖的阳光，爽快的微风，还有触碰自己脸颊带来的温度。

　　梦，有这么真实吗？

　　摸着自己明显变年轻的脸，在这时刻，他似乎是真回到了过去。

　　他快步朝操场的方向走去，绕过主教学楼，看到了喧哗的人群。宽阔的操场被划分成一片片的区域，每个区域都被人层层包围着，每个圈子里都在进行着体育比赛。整个操场人声鼎沸，赛场上的人在奋力拼搏，观众们也在卖力助威，气氛极其热烈。

　　望着这一切，邵源思绪万千。如果自己真回到了过去，还是一名高中生，那他已经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学校里每两年举办一次校园秋季运动会，他们在校三年仅参加过一次，是在高二上学期。

　　天空湛蓝，白云在远处飘荡，邵源走在操场边的小路上，像是行走在一个世界的边缘，心中充满了对世界尽头未知的期待。他抿着嘴唇看着周围那些依旧青涩的面孔，在他们脸上，邵源看到了许多过去的青春回忆，恍惚间，又看到他们将来各自不同的模样。也许，现在就是他们最相似的时候吧。

　　邵源边在操场边漫步，边寻找着相识的人，他看到了自己班级的聚集地，他凑近了，看到许多熟人。李班长看到他向他招手，他笑着。他也看到了李班长身后不远处的女孩，静静站着，专注的看着比赛。

　　几年后，她美丽依旧，只是更加成熟。

　　风透过学校的围栏，穿过篮球场边的人墙，抚动着她的长发，邵源仅能看到她秀发半掩的侧脸，长相中等的她却有种特殊的魅力吸引着邵源，也许是文静又大方的气质，也许是成熟的性格，或是她灿烂的笑容。她叫赵子寒，是邵源喜欢了很多年的女孩，在这里见到她，于眼睛里发光发热，那种兴奋的感觉让邵源认为这是上天赐予他的机会，如果一切重新开始，他也许不会再拥有多年黯然的记忆。邵源如此想着，停下脚步，站在了人群的最后面。

　　“看够了没？”邵源身旁突然想起熟悉的声音，同时肩膀上搭上了一条胳膊，他回过头，看到杨琛秀气的脸，流着汗水，满带笑容。

　　刚见过杨琛不久，现在看到他更加年轻的脸庞，笑容阳光带着暖意，邵源一瞬间有些恍惚，一种亲切感浮上心头。邵源注意到他身前的号码牌，记得他当时参加了1500米长跑，而且得了个第二。

　　“不错啊，第二！”邵源一拳落在杨琛的小肚上，随后又摇了摇头，故作叹息，“可惜被情敌压了一头。”

　　杨琛龇着牙，一把搂住邵源的脖子，让他险些缓不过气来：“人家毕竟是学体育的，确实很厉害。情敌好像不是吧，又不是我喜欢人家。”

　　邵源撇了撇嘴，不喜欢你还和别人关系那么亲近。

　　“再过会我还有一个标枪，反正我也不会，你也别看了，等我回来找你。”杨琛拍了拍邵源的肩头，瞄了眼赵子寒，对着邵源坏笑。

　　杨琛说完穿过还未开始比赛的跑道，向操场中央走去，半路还挥手回应着向他打招呼的人，他总是那么讨人喜欢。

　　和热爱体育运动的杨琛相比，邵源并不喜欢这些，篮球足球都不爱，他曾学过两年的跆拳道，也一直坚持练习，武术倒算是他的一种爱好。

　　“杨琛体育挺厉害的，平时都没有看出来啊。”背后传来赵子寒的声音，邵源心头一颤。

　　“是啊，他很喜欢运动，经常锻炼。”赵子寒长发披肩，额前刘海浮起，眼里闪着亮晶晶的笑意。

　　邵源露出一丝微笑作为回应，现在的他们还没有成为同桌，关系并没有以后那么好。

　　“你怎么没有参加比赛啊？”

　　“我没那天赋。”

　　“校园运动会还需要天赋啊？”赵子寒轻笑一声。

　　邵源愣住了，想想也是，看着她笑容嫣然的模样，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嘴巴张合间，他将目光转向操场上高声呼叫的人，又转了回来。他问：

　　“你最近在学跳舞啊？”

　　“是啊，在练街舞，减肥嘛。”

　　“挺好的。”邵源其实想说她一直都很瘦，只是话到嘴边就变了模样，“练的怎么样？”

　　“老师说很不错，不过我的体力不行，跳不了多久就累了。”

　　“多练习就好了。”邵源是个话不多的人，但他感觉自己嘴巴太不好使了，好歹是在做销售的人，说的话却总是不着调。他回想着高中的记忆，想找点话题，既然回到了过去，他就该做些改变才对。他想到了杨琛，他提议去看杨琛的标枪比赛，赵涵欣然同意。

　　杨林果然如他所说的一样，投标枪的姿势即使外行看了也觉得太过随意，那飞出去的标枪简直和拿石头打水漂一模一样。但是，高颜值依旧让他获得了不少的关注和谈论。

　　杨琛注意到了他们两个，索性他第一轮就被刷了下来，他跑出比赛区域，来到邵源身边，一脸的无奈，标枪这东西他以前都没见过，参加比赛也是被拉来凑人数。

　　杨琛的比赛都结束了，他问邵源现在要回去吗，邵源还没开口，赵子寒说要找同学就先走了，邵源有些失望。

　　“走吧。”邵源说。

　　“你下午不来看比赛了吗？”杨林边走边整理着他的发型。

　　“嗯。”邵源说，“不来了。”

　　“那你在家干嘛？”杨琛问。

　　“在家？”邵源停下步伐。

　　“是啊，这两天放假，你不在家去哪？”

　　邵源转过头望着杨琛，呆立当场，高二上学期？那......

　　一瞬间，邵源的脑袋停止了运转，仿佛被刀子穿透般，一片空明，时间像是静止了，杨琛的脸在刹那冻结，模样有些怪异。

　　不知过了多久，邵源的思维又重回脑海，如浪潮涌上沙滩，带来大海的气息，一股沉重的记忆渐渐苏醒，但又无法知晓，他觉得有重要的东西忘记了，想不起难受，却又本能的不愿想。

　　邵源转过头，望向远方，他忽略了杨琛的叫声，他能感觉到空间在颤抖，直至出现肉眼可见的裂痕，空间相互挤压发皱，最后眼前变得模糊一片，意识消失之前，他只说了一句，“回家......”

　　通往阳台的半扇落地窗打开着，风吹动着窗边桌子上的书页，发出哗哗的声响，淡绿色的墙壁反射着阳光，整个房间通透明亮。

　　邵雅推开邵源卧室的门，刚看了一眼，发出一声惊叫后又连忙关上了门，带着拖鞋踢踏声离开了。

　　卧室里，邵源缓缓睁开双眼，看到的是亮着灯的屋顶，停顿了几分钟，他才回过神来。

　　果然是梦啊，邵源揉着额头，好真实的梦。

　　梦中的景象他都清楚记得，但总想不起自己最后牵扯出的记忆。他坐起身，入眼处，被子一半掉在了地板上，此时他浑身上下只穿着一件内裤，某个部位正显示着生理反应。

　　昨天的衣服有些脏了，他换了身衣服，收拾好房间，顺手关掉亮着的灯，走进了客厅。整个房子里还是如往常一样，只有妹妹邵雅在厨房里忙碌着。邵源洗漱过后，开始吃早饭，邵雅从邵源房间里拿出脏衣服又走进了卫生间，随后响起洗衣机注水的声音。

　　“昨天还是去的李晓雯家吗？”邵源问道。

　　李晓雯是邵雅大学室友，关系最好的闺蜜，家住在市里，有时周末邵雅会到她家过夜。

　　“是啊，昨天陪她逛街到很晚，都快累死了。”邵雅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她从沙发上的袋子里拿出一件天蓝色的衣服递给邵源。

　　邵源看了看样式，立领外套，设计非常简洁，质地柔软舒适，看外形他很喜欢。站起来穿上试了试，邵源愈加满意。

　　“要不少钱吧？”

　　邵雅白了他一眼。左右打量后，邵雅的眼中隐约有亮光闪现，她侧着身子做花痴状：“源哥穿上去好帅啊！”

　　邵源给了她额头一掌：“臭丫头，少点恭维。”

　　“源哥开心就好啊，”邵雅吐了吐舌头，指着邵源旁边的沙发，“刚才拿衣服的时候钥匙掉沙发下面了，帮我找一下。”

　　听着，邵源弯下腰往沙发底下看去，脸刚凑近沙发腿，还没看清状况，他的屁股上就受到一股巨力，一个大马趴摔在了地上。

　　他回头望去，邵雅正捂着嘴笑着，眼睛弯的像月牙。邵源苦笑一声，坐在沙发上，无奈地看着笑个不停的邵雅。

　　邵雅的长相十分漂亮，留着中分刘海，瓜子脸，五官精致，和他这个哥哥差别很大，邵源长相只能说普通，邵雅却生的天生丽质，更兼身上有种灵性，相处时总让人不自觉亲近。

　　“明天张孝宇结婚，穿要穿的像样点。”邵雅终于停止了嘲笑，她又从袋子里拿出一件白色短袖在邵源胸前比划着。

　　“可以，很好看。”邵雅眼中流露着笑意，“可惜源哥不是伴郎，穿上西装应该更好。”

　　“他朋友那么多，哪能轮上我呢。”邵源说。

　　“他朋友多，但好朋友少，你不就是一个嘛。”邵雅收起笑容，“他不请你做伴郎是因为你不适合。”

　　“是啊——是啊——”邵源点头表示认同，一脸无所谓，伸手拍在了她的肩上。

　　“大学第一学期都过去了，还没有喜欢的男孩子啊？”

　　回应他的是一记粉拳，邵雅一副羞涩难当的样子：“哪有男生比得上源哥啊，小女子今生非源哥不嫁。”

　　邵源扶额，这个臭丫头！

　　在家里，邵源是很少做饭的，好在邵雅的厨艺十分精通。吃过午饭，趁着天气晴朗，邵源带着邵雅出去买衣服。张孝宇的婚礼他打算带邵雅一起去，也要给她买件他看的过去的衣服。邵雅是不愿意的，邵源很舍得为她花钱，买衣服她嫌贵，她觉得自己衣服挺多的，穿哪件去参加婚礼都很合适。不过，她的这些理由邵源都没有听进去。

　　邵雅的鉴赏力很是出色，衣服的搭配她也很在行，一件衣服她一看就知道合不合适，怎么穿心中也有数。邵源觉得她该做关于服装的工作，而不是去学什么法律，在他的认知中，学法律是比较辛苦的，回报也是有限，可对于邵雅的选择，他是无条件支持的。

　　当买完衣服，天色还早，两个人像是没长大的贪玩孩子，在各个街道上游玩，城市里的大多处地方他们都一起去过，但总也看不厌，玩不腻。他们在一起的时间是不多的，因此格外珍惜每一次的相聚。繁忙的街道上有无数的人来往，其中穿梭着他们的身影，邵源跟着欢快的邵雅徘徊于街头，望着她幸福的模样，对他来说，这世间没有其他比让邵雅开心更重要的事情了。
　　今夜，邵源很晚才睡，没有再做梦，没有见到令他魂牵梦绕的过去。他反复地看着堆积在角落的书本，还有桌子上染上一层柔黄的书页，平时生涩的内容莫名变得熟悉，他的状态一直保持着兴奋。在邵雅陪伴的日子里，他才觉得自己像是真正的活着。人这一生，活着便要有个念想，有所追求，他想要的不过是平凡美满的生活，而这似乎触手可及，过去的回不来了，现在的生活也已经很好了，邵源心里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