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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7 一 ...

  •   一个偏僻的小镇上,来了一个流浪汉,跛着脚,手也不太利索,整天在街上闲逛着。他出现最多的地方是镇子南面的一个岔路口,旁边的超市老板每天早晨都能看到他拖沓着步子从门前走过,有时手里还会拿一些吃的,他在街边走着,看着,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同一时间,老板发现镇上的警察多了,警车早晚都在巡逻,这在往常是没有的,他猜想是镇子上出现了什么重要的犯人,可问周围的人大家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过了两周,那个流浪汉还在附近徘徊,只是老板听说了关于那个重要犯人的消息,是个绑架犯,从外地逃到这边,曾经有人在镇上看到过,后来就消失了,因为乡村交通信息闭塞,经过两周的多方寻找也没有找到。

      两周来,流浪汉的生活很是落魄,前些天还好,他租住在超市斜对面的一家小旅馆,有时会来超市里买东西,后来从某一天开始,他就再也不来了,偶尔从门前走过,那糟乱的头发,邋遢的胡须还有皱皱的衣裤,他似乎成了一个地道的流浪汉了。甚至,在一个傍晚,老板开车从镇上大桥上驶过,发现他躺在桥边的石梯上,面向着天空,静静地望着。

      他记得很清楚,那仿佛是他目前为止印象最为深刻的一幕了。当时天空低垂,浓厚的云层铺满远处的天空,黑色的云盖着红色的霞光,道道霞光从云中透出,光芒万丈,从遥远的天际射向近空,整片天地悠远浩瀚。

      这是个有故事的人,老板心中默念,只是不知为何到这般地步。

      他有心帮助这个人,但又无从帮起,流浪汉从不和人搭话,只拿着一张放大后有些模糊的照片四处询问。“见过?见过?”等别人摇头的时候,他已经转身走了,其他的回答和询问他一概不理。

      到后来,有许多人在寻找流浪汉,得知对方的来头,老板说出了自己看到的所有关于他的踪迹,但那些人跑遍了整个小镇,也没有找到他。

      似乎,那个流浪汉从此消失了。

      顺平镇下辖十四个村子,村子如散落的棋子般围绕在镇子南面,这里交通不便,经济十分落后,走在村落之间如同进入了与世隔绝的荒芜土林,有一种出世乡村的景象。

      十四个村子中最边缘的梧村,下午时分,午后刚下过雨,空气十分清新,路边满是野草,一片青绿。

      久闭的院门从里面打开,一个中年妇女的脸庞出现在门内,接着一道高大的身影堵在了门缝间,妇女低头望见了面前男人提着的一根细长钢管,发出了一声怪异的叫声。

      “出去!”男人让开身子,喝道。

      女人闭上了嘴巴,战战兢兢地走出院门,等男人进入院子后,在一阵尖叫声中飞快离开了。

      “当家的快来啊!杀人啦!”

      男人皱着眉头锁上了院门,接着缓步向屋里走去。

      大概听到了女人的尖叫,从屋子里闪出一个男人,看到来人,他也惊叫一声,又冲进了屋里。

      在屋门未关上之前,来人的脚就已经重重踏在了门板上,门后顿时传来一声惨叫。

      门在里面被人抵住,接着有话语传出:“邵......邵源......你不是死了吗?”

      “拜你所赐。”回应他的是一个生硬的嗓音,沙哑怪异。

      “打你的人和我没有关系,那个,我绑邵雅没有别的目的,而且,那珠子我也并没有拿到,大家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不必了。”回答陈至峰的声音毫无情绪,但却让他感觉到了彻骨的心寒。

      就这样,在门里门外的两个人,具有深仇恩怨的两个男人,陈至峰和邵源在这样的场景里又见面了。

      邵源的右脚不便,但左脚脚力依旧沉重,踹在门板上门合了又开,渐渐的,里面的陈至峰坚持不住了。

      下一脚没有了阻力,木门撞击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邵源冲进屋里,正好看到陈至峰跑入里屋的背影,他紧跟了进去。

      一声金属的碰撞声响起,邵源刚进屋光线一暗,接着一道白光袭来,仅是下意识格挡,他眯着眼睛看到陈至峰站在身前,手中举着一把泛着冷锋的长刀。

      陈至峰的眼神慌乱,他拎着刀几次重砍,却都被邵源挡了下来,其中还被邵源踹了一脚,两棍打在陈至峰的头上,让他的身子站立都有些摇晃。

      看着不是邵源的对手,陈至峰咬着牙狂劈乱砍,长刀划破空气发出咻咻的声音,逼退邵源之后,他猛地冲在邵源怀里,将邵源撞个踉跄,然后跑进了院子里。

      邵源缓缓跟上,在院门边看到了陈至峰,他红着双眼,脸上透着狠厉。

      “我只不过绑了邵雅,砍伤你的人又不是我,你为什么还要追着我不放?”

      陈至峰对邵源吼着,没有了城市浮华的背景,此时,他不再是一个能力出色的新晋经理,只是一个为了活着而拼命的乡下凶徒。

      邵源没有回答,提着钢管又迎了上去。

      陈至峰还在说着,他并不知道邵雅已经死去的消息,但在邵源的钢管下,他被打出了火气,他嘴里大吼着,像是疯了,长刀没有章法的劈着。事实上,他无论如何也打不过全力出手的邵源,只能放弃了防守,他开始拼命了。

      邵源脚伤未愈,但动作依旧敏捷,他的身上出现了几道刀痕,长刀划过的地方血肉翻卷撕裂,血水模糊,散乱分布在邵源的上半身。陈至峰的状态也不太好,坚硬的钢管落在身上,总是能让他疼到麻木,脸上血液流下,青紫一片,他的双手不太灵活了,仅凭意志在支撑着。

      小院外已经有几个人到来,透过门缝他们看到了两个人激烈的打斗,惊呼声持续不断,同时,一只手从门外伸进门里,手中拿着钥匙,正在尝试开锁。

      邵源看到门外人的动作,但他已经管不了了,再次重伤的他早已不把自己的性命放在眼里了,死亡让他恐惧,但是生命中缺失了邵雅那便是生不如死。他开始放弃不必要的格挡,和陈至峰拼命了,一棍击打在陈至峰的脑门上,陈至峰身子一歪倒在地上,刀子掉落在脚边,同时陈至峰倒下前的一刀也落在邵源的肩胛处,邵源痛哼一声,但身子仍站立着。

      邵源的身子摇摇晃晃着走近陈至峰,生死一刻,陈至峰突然转过身子,甩手将地上的大团稀泥扔向邵源,邵源用手挡过,须臾间,陈至峰的刀锋也接了上来。

      在那一刻,刀光凛然,反射着致命的光芒,邵源突破了本能,在那一刻,他想的不是如何格挡,而是怎样杀死对方,他仿佛看到了血液飞溅的景象,危机感在他的眉间鼓动,但是他忘记了所有,也忘记了自己所处的时空,沾着血液的长刀在他眼前缓缓划动,如此清晰的动态捕捉,让他瞬间迷恋上了这种感觉。

      刀光落下,重重砍在邵源的头顶,邵源手中的钢管猛地一送,之后后退两步,倒在了地上。

      “扑通!”

      “哐当!”

      院门大开,几个人冲了进来。

      腹部被钢管捅入的陈至峰在两个人的搀扶中大笑着,他状若疯狂:“哈哈——要死还是你去死吧!”

      “你那可人的妹妹会很伤心吧?哈哈——”

      猖狂的笑声传入邵源的耳中,他睁着双眼,内心一片平静,身上的伤口剧烈作痛,他毫不在意。

      听着周围人的声音,邵源想到了和现在的他一样被围观着的刘根,人们在死者的身上看到的是死亡,而有些人从活着的人身上也能看到死亡,将死的羡慕他人的生命蓬勃,年轻的觉得人生尽头还很遥远,不同的人想的会不一样。但死亡是永恒的,活着的人终究会死去,此时,邵源并不祈求还能活下去,他倒觉得,死亡才是最好的解脱。

      死亡越来越近了,邵源的头脑开始昏沉,眼皮越来越重,意识在渐渐陷入沉睡,而这一睡,对他来说,就将是永别了。

      这是最后一次思考了,原来,死的感觉就是这样吗

      一只手在邵源面前出现,手中垂下一串银白色的项链,邵源视线停在上面,他艰难的抬起手,却怎么也无法触及。

      另一只充满力量的手握住了邵源的手腕,项链缓缓被放在邵源的手中。

      邵源嘴角扯动,嘴唇轻轻闭合,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攥着项链,双手盖在腹间,邵源仰躺在潮湿的泥土上,背后一片冰凉,泥土混合着血液还有淡淡的青草气味从身边飘入鼻中,仰望天空,纯净宽广,此刻他与蓝天平行,白云浮在他的眼前,静静地观望着他,天色从脚边开始变得明亮,如燃烧的白色火焰,映照头顶的半个天空,血液流入眼中,又附上一层淡红。

      轻轻地,邵源闭上了双眼,意识如坠深渊,生命之火,悄然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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