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远望》手中清水

18、18 “

　　“哒......”

　　“哒......”

　　“哒......”

　　一双亮黑色的高跟鞋步伐缓慢地走在小巷里，步调很沉闷，像是鼓点。

　　“咕咚......”

　　“咕咚......”

　　小巷中央铺着的石板伴随着脚步，一前一后的颠簸着。

　　赵子寒走在巷中，四处观望，脸上带着迷茫，整条小巷看似空无一人，一眼望不到头。

　　巷子很老了，周围的建筑拥挤着，展现着岁月的痕迹。左右两边的墙根糊上一层灰尘，大片白色石灰剥落，露着一块块的丑陋斑纹。所过之处，一扇扇铁质大门紧闭着，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赵子寒走走停停，她去推门却没有一扇打开，她轻轻呼叫，没有任何回应，除去高跟鞋和石板的碰撞声之外，再难找到一丝声音，整个小巷像是死了一般的寂静。

　　这条小巷很长，她走了许久也没有走到头，远望也看不到出路。

　　渐渐，前方出现一个小卖部，两扇木门大开着，里面是一个大的柜台，柜台前后摆放着许多商品，却不见老板。柜台的右边是两扇门，一扇通往上楼的阶梯，一扇通往后面的院子。赵子寒注意到小卖部里墙上的时钟，老旧的吊钟静静的悬挂着，时针却始终不动，时间一直停留在六点。

　　这里的一切看上去都很久远了，像是许多年前的。

　　赵子寒站在木门前，环视着屋内。突然，余光一瞥，她看到一道人影在左手边闪过，她转过头，却不见任何事物，巷子里依旧一片死寂。

　　“邵源吗？”

　　赵子寒面无表情的脸上突然泛起亮光。

　　自从上次皮筋打来电话她就再也没有邵源的消息了，去邵源上班的地方找也没有找到，她感觉像是有事发生，却打听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赵子寒继续向前走着，脚下步伐轻轻加快。

　　许久，巷子没有到达尽头，但眼前出现亮光，像是一团被晕染过的雾气，散发着乳白色的光芒，弥漫在巷子里。

　　赵子寒没有迟疑，踏着高跟鞋走进了白雾中。

　　声音在刹那间传来，周围一片吵闹，赵子寒睁开闭上的双眼，眼前的场景让她十分惊讶。

　　在她面前，有两拨人在激烈打斗着，从身上的穿着来看，都像是学生，打斗圈外，还有不少的学生围观。

　　赵子寒在打斗的人中看到了邵源，他长发及眉，一副多年前的打扮，他的身手很好，一个人应付三个还略显从容。

　　旁边，赵子寒还看到了张孝宇，头上一绺红色长发的他格外显眼，嘴里叼着烟和一个比他高很多的男生缠斗着。

　　这是一场学生间的斗殴，其中的主角便是邵源和张孝宇。赵子寒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她环顾周围，这里似乎是高中校园旁边的小公园，人不多，围观打架的也仅十几个人。在这个小圈子里，她竟然还看到了自己，当年那个长发飘飘的女孩。

　　当年的她穿着青绿色的短袖，天蓝色的长裤，高瘦的身影从人群中闪出，不只赵子寒看到了她，邵源也发现了。

　　邵源有些吃惊地望着女孩，又快速转过头，他忽然没有了刚才的彪悍状态，眼神四处闪躲着，手脚也慢了下来。

　　女孩从围观的人群中消失了，那抹美丽的绿色融入进了公园的背景中。

　　邵源站在原地，不动了，望着女孩的背影发呆。

　　赵子寒右手捂着嘴唇，愣愣的看着这个在打架中发呆的男人。

　　张孝宇为邵源挡掉两个人的围攻，在一声惊呼中，邵源被一个男生一脚踹在肚子上，身子猛地向后倒去。

　　邵源呆着的脸在赵子寒面前掠过，那眼中的失落让她心中一顿。

　　入坠一团白雾，赵子寒又一次迷失了方向，周围画面瞬间变换。

　　操场边缘，邵源和杨琛坐在升旗台的阶梯上，赵子寒站在了操场中，离他们不远的地方。

　　一个男生走了过来，是邵源的同班同学，他笑着和邵源打招呼，并说明了来意，他是来为另一个男生要赵子寒号码的。

　　“一个班的？”邵源问。

　　“别班的。”

　　邵源楞了一下，找到了号码递给男生。

　　赵子寒凝望着他的脸，过程中没有犹豫，也没有其他特殊的表情，像是在做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为什么要给他？不怕被别人追走啊？”杨琛有些不解的看着邵源。

　　邵源抿着嘴，笑了笑：“我觉得，现在没有人能够追得到她。”

　　轻轻的哽咽声突然响起，赵子寒似乎明白了，她抬起头，眼睛里隐约有泪光闪现。

　　接着，一幕幕场景在眼前重新出现，赵子寒作为旁观者，看到她不曾看到的东西，也明白了一直该明白的事实。

　　也许，从一开始她就可以选择，只是她不懂得。

　　这就是邵源要告诉他的东西，要通过这种方式。

　　邵源家中。

　　邵源认真的问着邵雅：“如果一个男孩喜欢你，相貌平平，人又穷，但是，他对你很好，你会爱上他吗？”

　　“会。”

　　邵雅的回答同样认真：“因为有你，所以我相信这世间还会有你这样的人出现，而且我想，我会爱上那个穷小子的。”

　　沉默中，邵源的声音轻轻传来。

　　“遇到一个了解你的人，不容易，遇到一个既了解又爱你的人，太难。而她，只是前者。”

　　赵子寒家中。

　　邵源坐在赵子寒对面，看着躺在靠椅上的赵子寒，她手里拿着一封信笺，最终还是丢在了垃圾桶里。

　　看着这一切，邵源失望的眼神，赵子寒轻轻哽咽着。

　　放下信笺，不代表不爱，而是，怎么爱啊？

　　错过一个值得托付终生的人，是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但是她难以回头了，在她伤心的时候，从未想过别人，只有这个让她深深牵挂的男人。

　　最后，赵子寒失声痛哭，身子蹲在地上，抖动的肩头充满了柔弱无助，客厅的空间里回荡着悲伤地哭泣声。

　　其实，我们早该知道自己爱着的人是谁，而那些爱着我们的人也不该轻易辜负，不过，不管最后的结局是否美好，是否得到期待的幸福，在我们短暂的一生中，拥有一个相伴到老去的人才是这片天地间最幸运的事情。

　　而她，已经失去了一次机会。

　　装潢精致的咖啡店里，邵源和赵子寒相对而坐。

　　两个人的对话又重新灌入她的耳中，她仰头望着，邵源扭捏的神态，脸上每一个细微的局促，她都能清晰的看在眼里，触痛着她的神经。

　　而邵源对面的人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甚至透着一丝冷漠。

　　赵子寒泪水流在手心，她捂着脸跑出店门。

　　店里的两个人还在说着，人流走动，有人从她身体里穿过，她仿若未觉。

　　咖啡店里，邵源站起身子，他将一柄雨伞放在桌上，然后缓缓走到门外，站在赵子寒的身边，望着街道上的雨雾。

　　面前的天地充满着清寒与压抑，大雨磅礴，如倾盆般落入人间，雨水落在柏油路上发出哗哗的击打声，这无处不在而纷乱的雨脚打乱了赵子寒的心，也消磨了世间其他一切声响。

　　“我知道你现在也喜欢我，你有不得已的理由......”

　　邵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赵子寒转过头，泪痕挂在脸上，一副楚楚动人的模样。

　　他的嗓子有些嘶哑，目光凝望着远方，脸颊轻轻颤动。

　　“但我没有机会了，也许，今后我会从你的生命里消失了，希望你，能在对的时间里找到能够真正属于你的幸福。”

　　邵源转过头，面对面凝视着她，赵子寒近距离的看着他棱角未平的脸，从未有如此一刻，这张平凡的脸有光芒出现，深深映在她的脑海，让她感觉到无比的暖意。

　　邵源抬起手，像是要为她擦泪。

　　良久未落，手在半空中停下，邵源轻轻一笑，笑容温柔清澈。

　　外面的世界昏黑一片，邵源轻轻转过身，背着背包，发出一声清啸，踏入了雨雾中，他的身影移动得很快，在赵子寒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便已消失在雨雾中。

　　穿进人群，又融入在人群中。

　　仿佛，从不曾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