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东大哥》罗俊清

5、下车出风头

　　正东大哥不愧为瞌睡大王，他真的睡得。“睡醒了再说”，他何时才能睡醒啊？
　　当你听到这些话，非气死你不可。老子半夜三更不上床，日出三竿不起床，白天黑夜一个样，吃喝玩耍我疯狂。
　　土地承包下户，农民有了奔头，看到了希望。饿怕了的家家户户，翻田、播种、除草、施肥，比赛似的，一家更比一家忙，只为吃饱饭，多打粮。
　　正东父母不甘示弱，要想正东搭手帮忙种地根本指望不上，只能靠自己，早出晚归拼了命。今天是个好天气，老两口一大早出了门。
　　烈日当空，正东大哥睁开了睡眼，慢吞吞的坐了起来，伸了一个懒腰，掀开被子，穿好衣服下了床。他洗漱完毕，在厨房里翻了个遍，没找到丁点儿吃的，舀了一碗凉水，咕嘟咕嘟喝下了肚。
　　说他逛街，倒很文雅，但不切实际，搜肠刮肚，街混混，名副其实。他带上门，没走出几步又缩了回来，推开门，一屁股坐在门墩上，盯着院子，好毒的太阳，下蒸上烤，热死人。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饿的感觉，每个人都是一样的。
　　正东大哥实在支撑不住了，难以忍受，坐立不安，起身又带上门，疾步上街，迈进馆子，要了一大碗葱花面，狼吞虎咽，呼哧呼哧几下一扫而光，摸摸肚子，舒服了许多。
　　他付了钱，出门遇到张家大伯，大伯问：
　　“正东，有空不？跟我们一起下一车水泥，现钱，去不去？”
　　正东大哥正缺钱花，听到有钱挣，眼睛都亮了，满口答应。
　　下车的一共五人，其中三个都是中年妇女，正东大哥熟识的，她们分别是，一个绰号叫矮冬瓜，腰肥体壮，一身蛮力；一个人们管她闷葫芦，老实巴交，三百棒子打不出一个响屁；另一位便是小辣椒，长舌妇，手脚麻利，尖酸刻薄。
　　小辣椒问：
　　“正东兄弟，你细皮嫩肉哪像下水泥的，吃得消吗？”
　　“一袋水泥百吧斤，灰喷是灰喷，没问题的。”
　　到了库房，车子已经摆好停稳，正等着他们。
　　张家大伯说：
　　“正东，你在车上掀，我们在下面背。”
　　掀总比背轻松，正东大哥觉得大叔挺照顾他的，二话不说，爬上车，站稳脚，动手就掀，提起一袋水泥往下放，下面的人用背接住，双手反抓，背起就走。不管怎么轻放，水泥灰立即喷发，好比烟雾弹爆炸一般。
　　开初，下面背的接不上，正东大哥还有空当喘口气。下着下着，正东手脚逐渐慢了下来，下面背的等着他掀。晒着等，干着急，怎么行？张家大伯说：
　　“正东，下来背，我来掀。”
　　姜还是老的辣，正东怪不好意思，下了车。
　　小辣椒发话了：
　　“光耍嘴皮子不行，年纪轻轻的还不如张家大伯，以后别来了。”
　　正东大哥哪里受得小辣椒的抢白，气不打一处来，一次扛两袋。
　　小辣椒笑了：
　　“正东兄弟蛮有个性的嘛，一身好力气，讨个媳妇，保准被制得服服帖帖的。”
　　正东来了劲，挽起袖口，拍拍胸脯，说道：
　　“那是自然。”
　　矮冬瓜接过话说：
　　“正东兄弟，你也不小了，抓紧时间讨个媳妇。人过三十就不好找了，你看，哪家闺女三十不嫁等着你呢？”
　　正东大哥难为情的说：
　　“哪请嫂子帮忙介绍一个嘛。”
　　“我现在没有合适的。”
　　小辣椒说：
　　“兄弟，你看村口赵家小寡妇如何，人不懒，有模有样的？”
　　说起小寡妇，正东大哥当然认得，人是不错，就是拖着三个拖油瓶，左右为难，不好回答。
　　小辣椒劝着说：
　　“好好考虑，如果看得起，就请人去说，保准行。那个小寡妇，闷骚一个，包你满意，够你消魂的。”
　　他们说是说，一点儿不耽误下水泥。两个多小时，一车水泥下完了。你现在看看他们，一个个好像是从水泥堆里钻出来的活人儿，各自拍打满身水泥，再躲到屋檐阴凉处，分了钱，每人12元。
　　正东大哥接过钱说：
　　“以后找到下车的活儿，喊上我哈。”
　　他们亲眼目睹，正东看上去虽然细皮嫩肉的，但还是吃得苦，有力气，不偷懒，觉得不错，答应了下来。
　　热得难受，水泥烧得皮肤难受，正东大哥快步来到湖边，脱下衣裤，跳进水里，从头到脚，洗得干干净净，从外到内，泡得全身冰凉。然后，他上了岸，洗了衣裤，拧干抖抖，湿漉漉的穿上，回了家。
　　正东大哥换了衣裤，带上钱，正要出门，被父亲叫住：
　　“刚回来，又要出去找死？”
　　“家里没盐了，我出去一趟。”
　　的确，家里没盐，老两口正在发愁，晚饭不知如何弄。但实在信不过，买盐，今儿太阳打从西边出来了。
　　约莫半个小时，正东一手拿着一袋盐，一手提着食品袋，袋里装着半斤卤猪头。
　　正东父母第一次用上儿子买回来的盐，第一次吃上儿子买回来的肉，内心震撼，百感交集，我们的儿子正东终于长大了，我们的儿子正东终于懂事了！
　　他真的长大懂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