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东大哥》罗俊清

3、开门市失败

　　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有的为了钱愁，有了钱也愁，没得钱还是愁；有的为了情愁，愁丈夫花心，在外沾花惹草，愁妻子出轨，红杏出墙；有的为了子女愁，愁子女就学，愁子女不孝……
　　正东大哥的爷爷、奶奶去世，好好的一个家少了顶梁柱，家业慢慢败落。正东大哥口头谈得头头是道，就是光打雷不下雨，整天无所事事、游手好闲，仍然在大街小巷游荡。
　　如今，他没有曾前风光了，手头紧，没了底气，少了阔气。
　　谁有钱，谁买单，谁就是大哥。正东被人们叫着正东大哥，是花了血本的。为了保住大哥的颜面，正东大哥强撑着。
　　打铁得靠自身硬，正东大哥好像脑子开窍了，自己好手好脚的，靠穷酸相的父母不是长久之计。
　　“我要做生意，需要本钱七八百元，你们把钱借给我。”
　　正东父母对视一眼，探探对方的态度，却没有答案，沉默不语。
　　正东大哥不耐烦了，粗声粗气的说：
　　“啥子意思嘛，叫你们暂垫本钱都哑巴了。有还是没有，借还是不借，说话呀。”
　　正东父亲无奈至极，说道：
　　“你是傻子瞎子吗？家里哪有七八百元给你？”
　　“有多少算多少，全部拿出来。”
　　正东母亲看老公点了头，走进卧室，打开木箱，翻出花布裹着的钱，折身返回，把钱摊在桌面上，说：
　　“攒起为了救急，只有这点，你全拿去。”
　　这堆钱，有纸币，有硬币，面值最大的十元没几张。正东大哥数了好一会儿才数清楚，一共二百一十一元三角七分。
　　“你拿整数，零钱留下，买油盐。”
　　“妈，你说啥，留个什么，还差得远，我还得自己想办法。”
　　话落，正东大哥收起钱，大步走进了自己的卧室。
　　身后，他母亲的话，“不要乱花，要做正事”，不知正东大哥听到没。
　　自己想办法，说起轻松，做起难。正东大哥先找几个要好的哥们朋友，一无所获，好生失望；后找沾亲带故的叔伯、姨娘，一个子儿也没借到手，垂头丧气。
　　借钱不成，他真正品尝到了现实的残酷，满腹牢骚，什么朋友，什么亲戚，个个都是狗眼看人低的主。
　　时间一天天过去，正东大哥的钱一天天在减少。他焦头烂额，心急如焚，一筹莫展。
　　“爸、妈，我真想做点正事，好好做生意，跑了几天，说破了嘴，他们都信不过我。你们帮帮忙，跑跑腿，借一借，要尽快。”
　　张礼民夫妻想了想，借也难，还也难，不借更难。儿子好不容易想走正道，开门做生意。就算低三下四，厚着老脸，也值得出门试一试。
　　张礼民找上“万元户”，说明了来意。
　　富不富，万元户。“万元户”财大气粗，说：
　　“张家大哥，你这么相信正东，他会做生意？这么大的数字，不是不给你面子，要想好，不要好心办成了坏事，血本无归，后悔莫及哟。”
　　“你信不过正东，总该信得过我，只借三个月。”
　　“别怪我没提醒你，我的钱也来之不易，都是从牙缝里节省下的血汗钱，规矩你懂，利息一分不少，你拿什么作抵押？”
　　“三条肥猪行不？”
　　“行，你打个借条，盖个手印。”
　　“你知道的，我不会写字，请你代劳，我签字盖手印。”
　　“万元户”写好借条，张礼民签上大名，落下了大母指印，接过钱，小心翼翼一张一张数起来。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刚好六百。张礼民揣好钱，道了谢，回家立即把钱递给了正东，说：
　　“这是用三条猪作抵押的高利息钱，一分利，三个月，你得连本带利按时给我，否者，后果你是……”
　　“啰嗦啥，我晓得。”
　　正东大哥花了两天的时间，好不容易在镇上的街尾租到了一间门面，月月付房租六十元，租期从转交钥匙计算。
　　房租为什么这么便宜呢？一是地段不好，生意不好做；二是门面小，陈旧不堪；三是屋子里什么物件也没有，还得置办货架、货柜。正东大哥也只租得起这样的门面，付了一个月的租金。
　　订做货架、货柜，用了一百二十元，父母给他的二百多元，正东大哥花得精光。
　　再过几天，门面打扫出来，货架、货柜已做好，到县城进了货，就可以开张做生意了。正东大哥满怀信心，“万元户”有什么了不起，看我张正东的。
　　按计划，正东大哥风风火火出了门，赶早车去县城进货。
　　县城，大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好不繁华，好不热闹。正东大哥第一次进县城，逛了几条街，东瞧瞧，西看看，好生感叹，县城就是县城，美女如云，个个花枝招展，他看走了神，看绿了眼，看得迈不开步子。
　　日当正中，太阳晒得火辣辣的，正东大哥走渴了，走饿了，肚子里咕噜直叫。他进了一家便民饭店，点了一菜一汤、半斤米饭，狼吞虎咽吃起来。
　　“结账。”
　　“八元。”
　　他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又问老板。
　　“一共八元。”
　　正东大哥付了饭钱，走出了饭店，自言自语的说：
　　“县城的饭菜真他妈的贵，简直是活抢人。”
　　好不容易进一趟县城，县城太大了，好多地方没去过，他还想逛一逛，决定住店，明天一早进货返回。
　　写了号，他打开房门，客房好生满意，采光好，宽敞，卫生，安静。
　　坐的，不知是什么名儿的凳子，长长的，宽宽的，软软的，坐上去靠着，好不舒服。
　　睡的，不知是什么名儿的大床，平平整整，下面铺的不是谷草，好像是什么海绵泡沫，躺上去爽呆了，好不惬意。
　　坐一会儿，躺一会儿，他反反复复感受着，美美享受着。
　　饿得真快，肚子咕噜咕噜又叫了起来。正东大哥再以睡不着了，起身穿上衣服，揣好钱，出了门。
　　吃了饭，天色已黑，小县城也算是不夜城，霓虹灯闪烁，夜景甚是迷人，正东大哥好不兴奋，加入了逛街人流。
　　“好。”
　　“好。”
　　“好武艺。”
　　正东大哥寻声挤入人群，只见一个大汉舞着大刀，一砍，一劈，一刺，上盘、中盘、下盘，刀光闪闪，一气呵成，舞得虎虎生风。
　　一个金鸡独立，漂亮收式，抱拳退场，掌声不断。
　　在喝彩声中，一位十六七岁的少女，身着红衣，腰系红绸，手握红缨枪，由慢到快，比划起来，是武是舞，分不清，直看得眼花缭乱，使得入神如画。
　　鸣锣了，一个惊险收式，达到了高潮，欢呼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
　　一位老者，托着盘子来到中央，高声喊道：谢谢父老乡亲，常言说得好，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有钱捧个钱场，无钱捧个人场，谢谢，谢谢！
　　正东大哥心眼明亮，不好逗留，赶快挤出了人群，依依不舍的离去。
　　在回店的路上，自言自语的说：
　　“唉，县城他妈的真是天堂，好吃、好喝、好玩、好看啥子都有，可惜老子手头紧，不然一一玩个痛快。”
　　正东大哥想着说着，不知不觉回到了旅店。
　　他洗漱好后，准备就寝。为了安全起见，睡得踏实，钱必须放到枕头下面，正当暗自得意自己有心眼，顺手掏钱时，第一次没摸着，慌了神。急忙掏另一个衣袋，没有，急出一身冷汗。赶快收遍衣裤所有口袋，没有，没有，没有。此时，他绝望至极，瞪大了眼，蹬着脚长叹，人倒霉，喝凉水都卡牙缝，这如何是好？
　　钱，哪里弄丢了？无钱进不了货，如何开张做生意按时还钱，头都大了。明早吃什么？怎么回家？父母问起怎么说？一个问接着一个问，问得他昏天黑地的难以入睡。
　　“县城真是天堂，可不是我呆的地方啊！”
　　次日，正东大哥早起，双眼布满血丝，提着布口袋，离开了旅店，急急上了路。
　　一路没吃没喝的，他可招罪了。
　　下午，正东大哥好不容易赶回到家。在他心里，目前只有两件事。第一件事，找吃的填饱肚子；第二件事，躲进卧室，好好睡觉。
　　一晃又是一周，张李夫妇着急了，问儿子正东：
　　“你整天不是睡就是不落家，不去进货，怎么做生意？”
　　正东大哥无奈至极，实在隐瞒不下去了，说了实情。
　　简直是晴天霹雳，张李听傻了眼，仿佛天旋地转，天崩地裂，老眼对看，欲哭无声，这下完了，这下完了。
　　“万元户”弄不明白，张家借钱不是为了做生意吗，一晃半个多月了，怎么没有一点儿动静，于是找上门打探个究竟。
　　“张大哥，正东什么时候开张，我好来讨几杯水酒喝？”
　　“甭提了，开什么张，说起就来气，悔不该当初没听你大哥的，不过，请你放心，你的钱，我一定按时还上。”
　　“到底出了啥子事嘛？”
　　“不争气的正东，去县城进货，把钱弄丢了。”
　　“有言在先，张大哥不要忘了。”
　　“记得，晓得，一定按时归还。”
　　半个月后，“万元户”又找上门来了。
　　“张大哥，借期三个月，已经一个月了，不如早还钱，少给利息，你看行不？”
　　“实在对不起，我现在没有钱。”
　　“三个月到期，你就有钱还了吗？”
　　“实在对不起大哥，到期也还不上，你把猪赶去吧。”
　　“张大哥，不好意思，只有如此，你帮帮忙把猪赶出来。”
　　正东大哥躲在屋子里，不声不响，下定决心，不管外面发生天大的事，绝不露面。
　　猪赶走了，看热闹的人散了，院子平静了下来。
　　正东大哥出来了。
　　张礼民看着正东，火冒三丈，顺手拿起木棒，非要打死正东才解气的样子。
　　正东不躲不闪，理直气壮的说：
　　“你打吧，把我打死了，谁给你们养老送终？”
　　李仁凤急忙劝阻：
　　“你疯了，你疯了，打伤打残怎么办？”
　　张被劝住了，甩下木棒，冲进屋里。
　　院子里的正东大哥，气急败坏的说：
　　“好个万元户，牛逼个什么，不就是六百元吗，三穷三富不到老，等着瞧。”
　　没肝没肺的正东，照常出门逛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