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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张家有后 没有孙子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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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东大哥的父亲叫张礼民,长得五大三粗,一身蛮力,憨厚老实。其母叫李仁凤,长得芊细苗条,斯文秀气,楚楚可怜。
媒婆牵线搭桥,张、李二人见了面。他俩一共见了几次面,说了多少话,数都数得清。从认识到熟识,从熟识到理解,从理解到相爱,他俩没有走过这样的心路,他俩更没有风花雪月的浪漫。
张家送上彩礼,鞭炮一放,喜酒一办,李仁凤踏进了张家的大门。
张问躺在身边的凤:
“你爱我什么?”
“你身体强壮,是块耕地犁田的料。人不懒,老实本分,靠得住。”
凤羞羞答答反问:
“哪你为什么娶我?”
“你不美不丑,刚好配得上我。”
婚后,小两口恩恩爱爱,形影不离,让人羡慕。凤的婆婆更是赞不绝口,逢人就夸,儿媳如何如何孝顺,如何如何勤快。
数月过去了,小两口怎么整都没有整出一点儿动静来,弄不明白,是哪里出了问题。
风言风语不断传来,有的说是种子坏了,有的说是土壤不好。
凤的婆婆脸上挂不住了,笑容越来越淡,从高兴变成了担心。
她拿定是媳妇那边出了问题,再也坐不住了,四处打听,寻找民间偏方,亲自抓药,亲自煎熬,督促媳妇按时服用。
凤不呆不傻,婆婆为她奔波忙碌,忙前忙后,抓药熬药,很是感激。她每每捧着汤碗,泪水涟涟,药再苦,再难以下咽,也喝个精光,不让婆婆察觉自己心中的那份苦。
药吃了一个疗程又一个疗程,一年过去了,凤的肚子还是没有鼓起来。
婆婆耐不住性子了,给凤甩脸色,常常当面指桑骂槐:
“养了个不下蛋的母鸡有何用?”
凤逆来顺受,哪敢顶撞,她理解婆婆的心情,要怪,只怪自己;要恨,只恨自己的肚子不争气。她独自偷偷落泪。
凤身子单薄,怀不上孩子,心里够苦的了。外人说三道四也就罢了,婆婆又雪上加霜,常常恶言恶语,她哪里吃得消,日渐消瘦,甚是可怜。
民心疼她,时常安慰她。民越是这样,她越是觉得对不住,眼泪汪汪。民的安慰,无济于事。
有一天,凤无意听到婆婆与民的对话:
“你就是心太软,自己都三十出头了,傻等个啥?她是指望不上了,长痛不如短痛,你们离了吧。”
“妈,你说得轻巧,怎么离?你能不能替凤想一想,凤心里有多苦,有多痛?离了,她以后的日子怎么过,不是把她往绝路上逼吗?妈,请你以后对凤好一点行不,请你以后不要再谈离的事了。不管你生不生气,我是不离的。”
“你是铁了心跟妈作对是不?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以后有你受的,到时不要后悔怪妈没有提醒。你两口子的事,老娘难得管了。”
凤一点儿也不怨婆婆,想恨也恨不起来,婆婆毕竟是丈夫的亲娘。
从那以后,婆婆对儿媳不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怨气越来越大,难听的话,家常便饭 。凤默默忍受,不加理会,不往心里去,免得丈夫左右为难,照常出门种地,回家煮饭、洗碗、喂猪、扫地。
婆婆刀子嘴,豆腐心。她从没闲着,找药调理不好就拜佛。她跑了这个寺庙又跑那个寺庙,虔诚的烧香、叩拜,祈求观音菩萨送子。
张李二人,懂得母亲的一番苦心,不好劝阻,随她去折腾。
凤的公公是个老实人,心急如焚,但没有好主意,抽他的闷烟。
凤怀不上孩子,到底是哪方出了问题,他俩迫切希望弄个明白,商量好了,等攒足了钱,去一趟县城,彻彻底底做个诊断。
次年的夏天,农闲了,他俩作好了准备。出门那天,天刚露出鱼肚白,他俩悄悄走出了小镇,踏上了去县城的山路。
到了医院,他俩都做了检查。
下午,结果出来了。医生说:
“男方没有问题。问题出在女方,女方身体虚弱,阴阳不调,严重宫寒,气血不足,月经失调等。早来检查治疗就好了,太晚了。不过,说不准,好好调理,也许还有一线希望。先开三个疗程的中药,吃了看看。记住,在服药期间,不能房事。”
他俩一个提着行李,一个提着大包小包的药,往回家的路赶。
走累了,坐在溪边光滑滑的石头上,喝口溪水,息息脚又上路。
凤问:
“回去,如果还不见好,我们听妈的,分手离了吧?”
“你说啥?不要灰心,医生不是说,还有一线希望吗。”
“我好害怕,好担心!”
民心疼地握住凤的手说:
“会好的。万一……万一……,也没有什么,没有孩子就没,但我不能没有你,你懂吗?”
凤深情地盯着丈夫的脸,点了点头,说:
“回去,妈问,如何回答?”
“你甭管,有我呢。”
他俩刚刚踏进家门,行李还没放下,民的母亲迫不及待的问:
“检查,结果怎样?”
民抢着回答:
“妈,在你眼里,就只有结果,怎么不心疼儿子、儿媳一下,赶了这么远的路,累不累,渴不渴,饿不饿?结果出来了,妈,这次是你错了,你错怪凤了,问题出在你儿子这方。”
凤难以置信,但立即心领神会,民为她隐瞒实情,颠倒黑白哄骗母亲,只好夫唱妇随,当好配角。
“怎么会,怎么会,我儿长得结结实实的?”
“我也不相信,但医生是这么说的。这里还有报告单,你看不看?”
“我又不识字,看个鬼!医生还说了些什么?”
“吃药好好调理,也许还有一线希望。”
民的母亲听到还有一线希望,稍稍放宽了心,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从叹气声中,能感觉得到婆婆的揪心,能感觉得到婆婆的悔意。
变了,婆婆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变回凤刚过门时的那个婆婆。婆婆害怕儿媳嫌弃儿子提出离婚,对凤好得不能再好了,处处关心,处处体贴,细致入微。
凤心里清楚,婆婆如今为啥对她那么好。虽然如此,她也觉得很温暖,很甜蜜,很温馨,很感动。
凤没有了压力,心情一天天开朗起来,食量大了,睡得踏实了。她偷偷喝着丈夫端来的汤药,脸色逐渐红润起来。
一晃又是半年。到年底了,家家户户开始宰杀过年猪,小镇热闹了。一场飞舞的雪花,提前送来了春节的喜气。
这几天,凤唠不明白,自己没有生病好好的,不知为什么,总是恶心想吐,吃啥吐啥。老道的婆婆看出了端倪,心花怒放,赶忙带着媳妇找医生号脉。“喜脉”,婆婆满脸是笑,好不感激,谢谢观音菩萨,谢谢观音菩萨,保佑保佑,保佑我孙子平安出生。
凤怀上了孩子,她一下子成了全家保护对象。种地,婆婆不让;煮饭,婆婆不让;扫地,婆婆不让。总之,什么都不让凤动手。婆婆千叮咛万嘱咐,小心再小心。凤唯一的任务就是养胎。
凤终于熬出了头,顺利分娩,是一个带把的胖小子,全家甚是欢喜。婆婆抱着孙子,亲了又亲,激动得结结巴巴的说:
“心肝宝贝,张家有后了。感谢观音菩萨,感谢观音菩萨!”
这个孩子,取名张正东,也就是后来的正东大哥。
正东是张家的独苗苗,爷爷、奶奶、父母百般疼爱,怎么舍得说他动他,一根指头都没有碰过,什么都顺着他,惯着他。他在福水里泡大,从没受过半点委屈,根本不知受冻、挨饿的滋味,根本不知生活的艰辛。
贪睡,是他的惰性,拿着书,书中的文字、数字,好像一个个瞌睡虫在爬,哪里是什么“黄金屋、颜如玉”。小朋友给他取了一个绰号,叫“瞌睡大王”。
贪吃,是他的德性,令居家的棵树,哪棵他没有偷摘过?他偷摘,父母赔小心。
贪玩,是他的天性,整天没有一个正形,拿着弹弓追鸟打。
贪婪,是他的品性,父母的血汗钱,他花钱如流水,只想着好吃、好喝、好穿、好赌。
他的爷爷、奶奶先后去世,有人总结说,两个多好的人,却没有好的晚年,没有孙子愁,有了孙子还是愁,白天愁了夜里愁,愁来愁去进坟头。
他不以为然,放出话来:
“别门缝里小瞧人,走着瞧,等我哪天混出了头,让你们瞪大眼睛瞧瞧。”
养子不教父之过,张李好不懊悔。这一天,他俩期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