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东大哥》罗俊清

1、正东大哥逛古镇 正东大哥逛

　　（一）
　　这里，原来是一座古镇。古镇依山傍水，风景迷人。夏天不很热，冬天不很冷。物产丰富，莼菜、茶叶、竹笋，闻名遐迩。说他是世外桃源，一点不为过。有副对联，这样写着：
　　上联：山美水美人更美美不胜收。
　　下联：国和家和心要和和气生财。
　　横批：美中淘金。
　　说是古镇，随着时代变迁，如今找不到古镇的一点痕迹了，只有几棵百年的皂角树，见证他一次又一次的蜕变。放眼望去，楼房越建越多、越建越大、越建越高，一家比一家豪华。正街两旁，一幢幢楼房，连接成一条长龙。新镇，桥下清水流，湖畔柳絮飞，春有桃花开，秋有桂花香，喜鹊枝头叫，燕子迎春归。
　　就是这样的古镇，不论是逢场，还是不逢场，有一位糟老头子，在大街小巷游荡，颇煞风景。不知他从哪里学来的顺口溜，时不时的边走边念：
　　“想当年，扛大枪。打日美，上战场。杀敌人，喊爹娘。听党话，回故乡。去开荒，多打粮。搞开放，国富强。跟党走，奔小康。”
　　淘气的娃娃们，跟着后面走，听稀奇，听久了，能背颂了。只要见到他，拿他找乐子，学着大声念起来：
　　“想当年，扛大枪。打日美……”
　　他很不高兴，做着鬼脸，露出黄黄的虎牙，似吼似笑，双手不停的比划，又神气的念起来：
　　“笑我疯来笑我癫，老子逍遥快活做神仙。”
　　他的话，没人懂得，也没人过问。不妨这样揣摩，在他心里，所谓逍遥快活，就是无拘无束，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所谓做神仙，就是游手好闲，生活靠救济，饭来张口，衣来伸手。
　　如果一个人，活到这个份上，整天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恬不知耻的把苟延残喘，看成是“逍遥快活”，你说滑稽、悲哀不？
　　他好手好脚，不呆不憨。说他是糟老头子，名副其实。你看他乱成一团的头发，半年或一年没有修剪过，剪一次就洗一次，脏得虱子都怕都躲。民政发的衣服，穿上就没脱下换洗过，又脏又臭，油和汗混合，好像在衣服上刷了一层又一层，被他制成了简易的油布，不透风，不进水。扣子没掉，从没好好扣上，随时敞胸露乳。冬天，他怕冷，加了一件民政发的军大衣，衣襟一抄，皮带拴住。
　　他有住房，是民政出钱盖的。家里，锅、盆、碗、筷齐全，是民政出钱置办的。好好的屋子，被他糟蹋得比叫花子住的狗窝都不如，要说好乱就有好乱，要说好脏就有好脏，要说好臭就有好臭。无所谓，他住得惯。上面来人检查，没办法，镇上雇人，又彻底打扫一次。
　　他有承包地，十多年前转包给别人，早就没种了。生活来源靠什么？主要是民政发的低保。
　　这个人姓啥名谁？就是大名鼎鼎的张正东，大街小巷都叫他正东大哥。
　　他是镇上唯一的一个孤寡老人，人们同情他，可怜他。如果手头方便，给他一元、两元或五元。他接过钱，毕恭毕敬给你打躬作揖。正东大哥只接小钱，不接大钱，面值是五十、百元的，他从不接。有的人说他不贪，有的人说他憨。不贪也好，憨也罢，没有哪个人吃饱了撑着，管这门子闲事，至今是个迷。
　　古镇民风淳朴，热情大方，以此引以为荣。至于为什么造就出像正东大哥这样的一个人来，大家想得开，一万多人口，长出一棵歪脖子树，不足为奇。
　　“人之初，性本善，习相近，性相远”，我们老祖宗的金玉良言，怎么能忘记呢？谁忘记，谁倒霉！
　　夕阳西下，老爷子，老奶奶，散步聊天，不是东家长，就是西家短，带大了儿子带孙子，现在的孩子不好带，金贵得很，个个是钱娃娃。
　　“再哭，正东癫子来了，把你背去。”
　　几岁的孩子就爱上了钱，如果要不到钱卖好吃的，又哭又闹。年轻的妈妈无可奈何，就这样吓唬。
　　孩子哪里知道，正东大哥，自己的住房，懒得动动扫把都费力，怎么会背呢？但心里着实害怕，立即收起了哭声。
　　这招真管用，大家都效仿。
　　不管你是白种人，还是黑种人，还是黄皮肤人，都是从娘肚子里生下来的凡胎□□，没有哪个好聪明，也没有哪个好笨，都有权力成为民族的骄傲。在人生的这条路上，是被人牵着走，还是被人赶着走，还是自己走，态度决定结果，是龙是虫，取决于自己。
　　听说正东大哥年轻时，长得高高大大，虽然谈不上英俊潇洒，但还看得过去。他为什么混成今天这个样子，谁也说不好，他糊里糊涂更唠不明白。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追根溯源，还得从头说起，慢慢道来。

作者有话说

　　孤寡老人正东大哥的形象，可悲可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