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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宴前宴(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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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芮到时,宴会已临近开始。
说是宴会,却未免有些简陋,不过北楚民风彪悍,不似中周讲求礼数到了近乎刻板,兴若起时,无肉亦可佐酒,有酒即可当歌。
驿馆虽小,却也不算慢待了贵客。
羌霄见宫芮来了,就也要他一并坐了。
在座的一共有八人,并非所有因被分派周地而应邀入京的王爷都在,因为驿馆中先来了镇北王和寒山郡王两位,遂也只住了镇北王和寒山郡王两位。
其他郡王不是在自家或是朋友的产业别院安置,就是尚未到京,好像纷纷生怕来得太早会多生事端似的。
而这次宴饮来得突然,自然也并非人人都得到了邀请——
事实上,这本也只算今上与寒山郡王的私宴,就连镇北王都应算是不请自来。
不过镇北王素来随性张狂,区区一次反客为主,自然也没人会置喙些什么。
而今羌霄坐在正中上首,他右手边依次是镇北王羌雼、肃郡王羌艮、抚阳郡王羌函,左手边则顺次是寒山郡王羌霌、小平阳郡王羌萝和慕容世家的江慕颜,以及他自己——
这本该是最初的座次。可惜江慕颜意外地似与寒山郡王很是熟悉,便擅自央着小平阳郡王换了座位,惹得宫芮暗暗皱眉。
这小平阳郡王素来就是个好拿捏的主,其本身也只不过是个没长成的软弱少年,不过是因着他父王薨了才袭了平阳郡王的爵位,又领了他父王身死前带兵伐周的功绩,才会得了周地的封邑,以致此时此地坐在此处。
他父王本身就是先皇那一代中最小的几个王爷之一,因而也几乎算是被先皇他们当作子侄在养。而他本身又是个不担事不好武的软弱之人,自小就被养在王府,唯一上过战场的一次还被敌方楼兰打得落荒而逃很是丢人。
以致他虽与寒山郡王、镇北王等人同辈,在众人眼里却似小了至少一辈。
镇北王等狂诞自傲之人自是不屑于给他颜面,而寒山郡王这种贤名远播之人却也不过只拿他当个孩子对待,是以他会出现在这里也着实是个巧合——
但他毕竟也是个有封号、有爵位的王爷,这位江公子如此也实在是不妥——
“小平阳郡王。”
宫芮按礼给小平阳郡王问了个安。
“啊,宫、宫太傅。”小平阳郡王闻声忙局促笑笑温和应了,应完却是连忙低下头去捧着杯子一心吃起了茶,只偶尔上位几人开口说了些什么,才小心抬眼看上一看。
江慕颜倒是比他自在得多。只不过自从羌霄的侍女杏蕊把前朝太子容承带到他身后,江慕颜就开始有些静默得叫人尴尬。
对面的镇北王也许是看出了他面色的不快,却是开口得格外直接:“这便是亡周的末帝?”
羌霄举杯正饮,闻言垂眼一觑却是懒散道:“确是前朝那位太子。”
镇北王先是挑眉看了羌霄一眼,复又戏谑看向容承一笑:“倒是与你我当年猜的很是不同。不过太子殿下这一身白衣也未免忒寡淡了些,莫不是还要给前朝服丧不成?”
羌霄闻言却也叫人意外地笑了:“他给前朝服丧倒也是应该,不过要他穿白却是我个人的喜好。”
“也对。”镇北王也似只自顾自地与羌霄在说,“毕竟是陛下养在身边的玩意儿,自然也要随陛下的喜好来去——”
羌霄觑了眼垂首木然却又木然得刻意隐忍的容承,又看了眼面色复杂的江慕颜,一时便也不答。
反倒是江慕颜出乎意料地直对镇北王道:“容承是留在我身边的,与阿霄、陛下无关——”
他好歹还是记得不好在这些王爷面前直呼羌霄名讳的。
“放肆!”可镇北王眉梢一剔却是乍然转冷呵斥道,“你不过一介宫妃!坐在这里已是僭越!又是谁给你的胆子,竟敢顶撞我堂堂亲王?”
此言一出,顿时满座寂然,几可闻针。
“我、我……”唯有江慕颜不知镇北王往日行事之煞,却是个雷霆狂放得连羌霄都不能奈他如何的主,因而被他吓得白了俏脸,磕巴间还是不由委屈不忿地望向了上首的羌霄。
羌霄安抚地在虚空按了下手,示意他无事,才眯阖笑眼对镇北王道:“颜儿的胆子自然是朕给的,他是朕的爱妃,镇北王就是不给朕面子,也合该给颜儿一些颜面的——”
宫芮不能认同地暗自皱眉,却听镇北王反而爽朗一笑:“陛下真会玩笑,陛下是国君,本王自是不敢不给陛下天大的面子,只是这么一个宫妃——”
“镇北王若是觉得宫妃身份太低,朕大可给颜儿另行封王,”镇北王闻言却是神色一震,“若是还嫌颜儿不配与镇北王同列,朕也可赐下丹书铁券——”
这下就连一直默然将众人冷静旁观的寒山郡王都不由变了脸色,却是肃郡王率先一句“不可”喊了出来:“皇上此言也未免太过儿戏了!”
寒山郡王悠然一笑,温和转圜道:“肃郡王又何必如此认真?陛下也不过是说笑罢了,镇北王?您说是吧?”
被点名的镇北王一顿,自是明白他话中意味。
他们羌氏内部争权夺利便也算了,若叫一个以色立身、毫无功绩的外人凭白得了他们浴血拼杀也难换得的功勋,也着实太过令人不忿。
虽这的确也是个要羌霄辱没声名的机会,但未免也叫他们羌氏贻笑大方,镇北王微一迟疑,也是眯眼扬笑道:“那是自然,本王不过是同陛下与江妃开个玩笑,又哪里需要阿艮你如此认真——”
他调子拖得很长,戏谑地看向上首的羌霄,宫芮不由捏了把冷汗,好在羌霄面对镇北王羌雼时,倒也是难得的见好就收,并未如往常那般不给别人丝毫颜面地来句“朕倒并非玩笑”。
是以这少许尴尬随着宴席进行就也很快被众人装聋作哑地一笔带过。
“可惜,虽是有酒有菜,却没歌没舞,也未免稍嫌无趣了些——”
羌霄也不看如此开口的镇北王,只是淡淡道:“人活着已很是麻烦,能好好喝酒又何必自寻叨扰。”
镇北王遂扬声一笑:“陛下喜静这嗜痂之癖大抵是治不好了。”
羌霄挑眉觑向了他,神色却犹淡而不恼,也不诘责他言辞失矩,比喻不当,却反是顺着他平淡道:“我纵有食人之癖也不如何。”
镇北王却是摇头失笑:“食人哪算什么癖好?这世上谁不是食人而活?昔年战场之上,数次弹尽粮绝,敌军冻尸凝血,也不是不曾吃过——”
他二人言辞如此无状,却是你来我往像是丝毫不觉得无趣,也仿佛毫不在乎他人观感。
“呃——!”
小平阳郡王惊觉失声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众人看向他时只见他盯着眼前的珍馐玉箸却是脸色煞白得很,察觉自己还是被几位堂兄瞩目,就忙放下手仓惶摆了起来,辛苦咽着喉间仿佛压不下去的作呕感勉强道:“我、我、我不、不、不是……”
寒山郡王遂温润笑道:“平阳郡王还小,镇北王又何必净说些倒人胃口的话——”
镇北王却一哂笑道:“好像也算不得小了,我记得羌萝过年应该也得十五六了——”
小平阳郡王也只得硬着头皮弱声回道:“堂、堂弟明年就、就十五了……”
“那也该是知事的年纪了,”镇北王懒懒笑道,“怎么还跟个女娃娃似的——”
“文有文治,武有武治,羌萝这样,也没什么不好。”上首的羌霄则干脆平淡打断了他。
镇北王瞧了瞧他,却是笑道:“我记得陛下带兵夷平后夏皇城的时候也不过才十六岁吧?”
羌霄目光一凝,却也淡淡道:“……镇北王记得不准,那时领兵围城的是镇北王,朕不过是作为副手最后收缴罢了。”
他干脆转了话锋道:“镇北王方才言及歌舞,应是准备了什么助兴的节目吧?”
镇北王一笑,也答得爽利:“回禀陛下,正是。”
“那也不必再藏着掖着了,镇北王想看,直接命人开始就是——”
江慕颜似仍对方才之事心怀不甘,此时寻机就开口道:“陛下,臣也可以献上歌舞助兴——”
宫芮眉头一皱,当下就觉荒唐。他心道这江慕颜也不是没当过宫妃,怎地就——
镇北王却是先他一步失笑道:“我只听说周国的文人也有蓄养家生妓侍奉宾客的,却未听说周国的宫廷竟也豪放得可以叫嫔妃为伶娱乐王爷,倒还真是本王孤陋了——”
江慕颜面色一僵,却听原本因他开口而先僵了面色的羌霄适时冷淡道:“可惜镇北王会错了意,颜儿只说要献上歌舞,又未说要他亲自屈尊——”
他眯眼笑得如同月色完满沁凉:“若什么事都要颜儿躬身,那这些仆侍竟都是死的么?”
“也对,”镇北王戏谑笑笑,虽不拆破,却也无甚恭敬可言,“是臣一时轴了才想差了——”
“倒是不知陛下的爱妃准备了什么歌舞?”他挑眉看向江慕颜,虽是悠然懒散,但那种鲜血浸染出的凌冽峻峭仍是叫人不由脊背发凉。
江慕颜咬唇不免慌乱垂眸,又是胆怯又是无奈不甘,配着他那清丽脱俗的绝世姿容,也当真担得起“楚楚可怜”四字。
羌霄微一抿唇正要开口说他的准备怕是比不得镇北王的来得日久精致,不如算了。
却见江慕颜慌乱间也不看他,反是倏忽瞥到侧后方见他如此受了委屈却仍是神色不动的容承,便也眸色一厉晦涩起来,咬了咬牙,莫名有几分切齿之意,却也声调缓缓似决意道:“……既是伶人之事,自然也该交给如斯低贱之人才对……”
宫芮注意到那边的寒山郡王也不由蹙了蹙眉,想来也是觉得他如此遣词不妥。
“前朝太子倒很善鼓琴,想来以他前朝储君之身份,勉强也是悦得起镇北王之耳目的——”
镇北王一愣,却是朗声失笑:“哈哈哈哈!还真有意思!陛下的后宫里想必平日也是热闹得很!好好好——!弄得臣兄也想听听这大周教养了二十年的太子琴艺如何了!”
羌霄冷眼睨着他,不笑不动也没有话说,看也不看另一边面色僵白如枯木的前朝太子,和冲动出口后又变得神色复杂的江慕颜。
不过他既不开口,镇北王自顾自的安排倒也顺手得很:“来人,拿琴来——”
一把桐木琴须臾便被呈上,容承不由踉跄错后一步,这才第一次开口:“草民……许久未弹了,怕是要污了陛下和众位王爷的耳朵……”
他说的倒挑不出什么毛病,只可惜——
镇北王剔眉傲然一笑却是冷淡道:“巧言令色你想糊弄谁呢?你一个亡了国的玩意儿还想抗命不成!本王不妨直接告诉你,你若弹得不好,本王就直接摘了你的脑袋——”
“阿霄!”江慕颜一惊,却是脱口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