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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同袍(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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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一局残棋,却与坐在棋盘前的羌霄无关。
他垂眼沉吟瞧了半晌,碾着右手食指肚腹出神。指腹纹理间扎了些细小的木屑,是在方才推门而入时从门框边缘蹭下的,倒是门框上与落锁齐平的位置平滑得不同寻常——不是包漆,而是一种过于细腻的切口。
“你不该动颜儿。”
羌霌只笑如珍珠温润,却是答得突兀:“是镇北王的宝刀斩渊。”
羌霄抬眼觑了他少顷,便也径自一笑:“颜儿父姓慕容,衣上的藏针暗绣又很是好认,怕也就只有他还以为你是不知他身份而真心相交——”
羌霌幽幽一笑温和叹道:“也不过是偶然碰巧,但我纵是知他身份而有心结交,不也是人之常情?”
“的确。”羌霄沉吟笑笑也不否认,“……倒是许久不见了,堂兄的腿可还好?”
“承蒙圣上挂心,也当真是很久不见了……”羌霌淡淡拾起黑子,落定一颗,仍温浅道,“仿佛上次见陛下时,陛下还是那惶恐不安的孩子,现在……却已是‘陛下’了。”
羌霄看着他落子,或许看得懂这盘棋,也或许茫然毫无头绪,但终归是漠然不屑:“或许人活着就难免有些奇遇,谁能想到先死的不是我而是自幼身强体健的太子殿下呢?”
羌霌闻声失笑:“陛下素来不欣赏先太子。”
“多巧,他也不欣赏我。”羌霄挑了挑眉,凉薄笑笑,却也终究只是一闪而逝的讥诮,到底还是不放在欣赏,“对他,我不过是礼尚往来。”
羌霌微笑道:“纵使,他是你母亲的掌上明珠?”
“因为。他是我母妃的掌上明珠。”
羌霌失笑:“陛下倒也坦荡。”
羌霄却似不为这“赞许”扰动丝毫,只平铺直叙:“他的本事不过就那么多,没了我母妃就什么也不是,只是百里明月但凡活着,就势必要拱他上皇位——”
他略微沉吟,漠然道:“……可惜我母亲一直把他捧在手里,到底是给他焐化了。”
羌霌含笑道:“陛下是觉得可惜?若是娘娘孤注于心血的是您——”
“没有若是。”
“可——”
“也没有可。”
羌霌被堵得一顿,却缓缓将嘴角勾得温柔,无奈笑叹道:“看来陛下是不想微臣说话了——”
羌霄竟也抿唇笑道:“我知寒山郡王好辞,我嘴笨,不同你争。”
羌霌笑了一笑,却到底还是叹了出来:“看来陛下心里到底还是过不去百里娘娘那道槛。”
他这般兀自,果然叹得羌霄神色一凛,转向木然。
沉默须臾,却终是冷冷道:“……我母妃的确有偏心的资本,但是她的偏心……值钱。却也不过只是值钱罢了。她的关心……脏了。脏了就是脏了。”
他咬咬舌尖,眼眶发紧,眼球发涩,涩出生理性的血丝,却笑得嘲讽。轻蔑,冷淡,不屑,厌恶:
“我知道羌雼是怎么想我的,我没娘疼,所以我缺爱,所以她勾勾手指我就算不会立时变成条狗一样替她卖命,也被她勾得心里五味杂陈被她摆弄利用……但是死的是她,不是我。”
他定定看着羌霌,一字一句讥讽道:“羌雼以为我缺爱,你也被他拐的以为我缺爱。只是他觉得我杀不了百里明月,你以为我杀不了他——”
他凉凉笑笑,仔细用目光逡巡了羌霌的脸,那脸上的表情未动,但是也看不出什么表情:“你们真有意思,一面觉得我不是个东西,所以一刀刀专往我软肋上捅,可是一面又觉得我一定会感情用事——你们不妨统一一下再来对付我如何?”
羌霌沉吟至此,却是笑笑低喃:“……人是复杂的。”
“是么?”羌霄却是耳尖,如此低的声音,他竟仍是立即听了个真切,于是动了动嘴角牵出个眯了眼的假笑:“看来寒山郡王和镇北王的标准果然是举世通用啊——”
于是含着那笑起身而去。
羌霌意思意思拦了拦他,温文微笑道:“陛下不打算与臣手谈一局么?”
羌霄乜了眼那棋盘讥笑道:“你同镇北王的局,朕横插一脚只怕不合适罢?”
“陛下何以知道就是镇北王的局?”羌霌这般问了却显得毫不惊讶。
“你也说——是斩渊了。”羌霄挑眉轻嘲,活像羌霌把他当成了傻子,“何况这驿馆如今进出的人中,能逼得寒山郡王意气先行的,除了镇北王,朕还真想不到旁人。”
羌霌只垂眸一笑,不答只道:“听闻陛下宫中留用了不少前朝的宫人?”
“是又如何?”
“最难防是身边人,我想陛下应是晓得?”
“的确。”
“……那陛下可听说宫中闹鬼之事?”
“不过是一些愚人耸人听闻罢了。”
羌霌用神瞧了他须臾——羌霄细细瞧人的样子其实与他、与镇北王都很像——终究也只是一笑悠然道:“却听说是因为那位慕容公子开了前朝太后的棺椁?”
羌霄不答,停在那里,不知是不想接?还是不屑?
羌霌也不强求,反而温煦体贴般自行接了下去:“这般手段心性,倒当真不似当年你口中念念不忘之人。”
“……人总会变的。”
“那陛下觉得,是变得好了还是不太好了?”
羌霄终也垂眼笑了笑:“……无所谓好与不好。既然是他……
……那就这样吧。”
羌霌沉吟:“……陛下这还不算感情用事么?”
这次羌霄却是沉默得有些久了,不是无法回答,相反答得太过凝沉笃定:“……他不一样。”
羌霌难得蹙眉,看来却仍是温和,好像和那些质疑江慕颜以色侍人狐惑媚主的人全然不同:“……有什么不一样?”
“我想过这个问题……我想过的。”羌霄想了一想,竟然笑笑。他的脸上也难得泄出一丝孩子气的甜蜜,却又有些悲哀,有些寂寞……
有些萧索。
到底还是归于一种灰白的平淡、漠然、毫不在意。他只是说:“如果羌雼是他,那么当年平凉想我去死,那么我就也会死在那儿了。”
“羌雼总说我这人戾气太重。那是因为我总不甘心,可如果他也想我去死,那我就也没什么好不甘的了。”
羌霌没有立刻说话,他的表情像是沉凝,像是思索,像是平和。
但是羌霄看着他,却反而像是好笑:“你不懂是不是?”
羌霌温和点了点头,轻轻道:“是微臣愚钝。”
“……不是。”羌霄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又像苦笑,又像讥笑,“是我说不明白。”
“你们也并不当真想听。”
“微臣……”
羌霌张了张嘴,羌霄就盯着他,盯到他最后还是沉默,羌霄就笑了:“你看,事情就是这样。”
“即使我对你们毫不避讳,你们也还是无法理解。”
“即使你们把我当作足够危险的敌人来算计我的所有言行,你们也还是不能理解。”
“因为你们觉得我任性荒唐无理取闹。”
“你们觉得我只是这个年纪都有的反叛难驯。”
“你们觉得我莫名其妙地愤世嫉俗。”
“你们的觉得我的痛苦毫不重要。”
“——你们只是觉得我在该复杂上的问题上简单粗暴,又把简单的问题弄得复杂难堪……”
他顿了顿,终于画下了一个仓促的结束,潦草得就像是写坏的宣纸:
“……你看,其实你们都不想听我说话——”
他说着瞧住了羌霌,后者蹙了蹙眉,却到底还是看着他发疯。
羌霄也就笑了,像是自顾自地笑,自顾自地继续,就好像说给自己在听:
“可我却还是说个没完,废话连篇,惹人厌恶……”
他垂眼思索着笑了笑,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或许我的确莫名其妙吧……因为你们都这么觉得。”
他竟又怡然坐了下来,悠悠然的,好似刚才的一切都未发生,也全似浑不在意。至于羌霌在不在意,他好像也不在意。
只是也不说话。
所以羌霌等了一会儿,也到底还是叹息着温声开口:“陛下有中意的,多少也算好事,至少不会寂寞无法排遣。”
羌霄露出一点微妙的微笑,却没打断他。
羌霌却瞧了瞧他,他就也瞧了瞧羌霌,两个人彼此笑了笑,羌霄才道:“你想说什么呢?”
羌霌微笑着叹了叹气:“我是担心虽然江慕颜不似个有野心的,背后却有一个野心勃勃的母家。”
“你说的是慕容家?”
听他说得其实并非当真疑问,羌霌也只有叹息:“若不是慕容公子也姓慕容,怕是陛下早就动手铲除慕容氏这种白眼狼了,二主叛国,哪里可信?”
羌霄闭着嘴,不说话。
羌霌叹道:“看来陛下也很清楚。”
羌霄慢慢道:“……人多有野心,这不稀奇。”
羌霌温声反问:“那陛下就要养虎为患?”
羌霄道:“我不像你们,那么会驯化人,打一棒再给颗枣,把人驯得像狗,还念着你们的好……”
羌霌闻言敛眉,却并没有出声反驳。
羌霄道:“你还记得羌萝的金丝熊么?”
羌霌呼吸一顿,温文道:“……记得。怎么了?”
羌霄笑笑,像是回忆:“他那里有许多金丝熊的迷宫,很大,很复杂。但是如果你把别的出路堵住了,它们就只能按照你设定的方向走了,要么进,要么退,要么死。能够跳出框架去看全局的并不太多。”
羌霌沉声须臾,却是温声道:“可是人要远比金丝熊聪明。”
“狗也比金丝熊聪明,”羌霄凉凉一笑,语声很轻,像是怠懒,“不过是个度量的问题。”
“我或许没有金丝熊聪明,但我可以叫他们死。”他慢慢道,“按我的规则来,待在他们该待的位置,再怎么闹我都可以不管。”
羌霌失笑,却也仍是轻柔:“官场不比战场,杀人的法子恐怕很难有用。”
“但是杀人的法子最简单。”羌霄却道,“我不是官,为什么要走他们的弯弯绕绕?”
羌霌温和道:“或许因为这世上的事大多叫人身不由已。”
羌霄道:“没有身不由已,只是选择罢了。”
羌霌笑道:“可光是陛下身边,就有江慕颜,太皇太后,羌氏宗亲——”
他笑颜一顿,温文道:“臣听说瑞王与慕容家走得倒近?”
瑞王是先皇十九弟,当今太皇太后挂在名下的养子,也就是羌霄的十九皇叔羌旻羌紫荆,他自是与慕容家走得极近。
因为羌霄能见得江慕颜,也得多亏他与慕容潇契兄弟的相交。
在羌紫荆府上重遇诈死出宫的江慕颜……
这怎么听都像个套。
但是江慕颜却是真的。
“……是又如何?”
羌霌看了看他,终是温文浅笑:“……并不如何。”
“不过陛下既是终于出关,又难得莅临驿馆,我们兄弟几个也是许久不曾好好叙过旧了,倒不知可否给臣等一个机会,借地献佛,就假做东道主好生招待一番,聊表心意?”
羌霄笑道:“……堂兄知这不合规矩吧?”
羌霌却也不惶恐,只温文谦和道:“陛下是天,所说所行即是最大的规矩——何况陛下素来不拘俗礼形式。”
“……也对。那就依霌堂兄的意思罢。”
“好。”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短暂得几不可察,对于耳聪目明的人来说却沉默得未免有些突兀。
羌霄在这沉默中瞧了瞧羌霌,像是能瞧清他眼角的细纹,却到底也只是捋了捋袖口,平淡地走了出去。
隔着门扉,听到寒山郡王在屋内叹了口气。
其实他年轻的时候并不爱叹气,那时他的腿还未断,犹是意气风发,虽不是镇北王那样张狂的路子,却也没有如今这般热衷于假做温润——虽然也是谦谦君子,芝兰玉树……
这样的羌霌,羌霄曾是认得的。
他信步离开,不多时就走到江慕颜暂歇的房间门外,透过虚掩的门听到了江慕颜的失声、杏蕊的劝慰,和“消失”了许久的太子殿下伤愈未稳的呼吸。
他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
“陛下搅乱的浑水,却不愿自个儿趟一趟么?”
“……镇北王?”羌霄侧目瞧向来人,“……我道是哪儿来的妖风,原来是把镇北王吹来了。”
他二人皆是一袭黑衣金绣,英俊戏谑得有如双生,只是来者虽然年长,那眉眼间的神采却更飞扬些,年轻人却阴郁得近乎阴鸷,就连薄削的眉眼都像是刀片出的柳叶。
“陛下说笑了,臣兄本也而是因着陛下的诏令来的。”
“但镇北王来得好早,可叫朕惊喜得很。”
镇北王爽朗笑道:“也不算早了!比不得寒山郡王来得要早——”
“哦。”羌霄垂眼睨到他腰间鲨皮乌鞘的宝刀,凉凉道,“……镇北王倒是也将斩渊带来了?”
镇北王笑得坦荡道:“随身的佩刀,本就是不离身的。”
羌霄微微眯眼,没有说话。
这斩渊本是羌氏先祖征战西域时折戟遗失的宝刀,十几年前才被大宛进献烈马时一并献回,说是削铁如泥、吹毛断发都不能形容其锋利,羌霄年少时也难免很是心折。
只可惜先皇虽本是将其许诺给了征讨大周战功最著之臣,却还是因着羌雼率援军突袭淮水城解了圣驾之围,而将这刀赐给了羌雼——
另附丹书铁券、世袭亲王、位比皇子等等尊荣……
“……镇北王对先帝倒是鞠躬尽瘁。”
羌雼虎目微凝,却是笑道:“那对陛下呢?”
羌霄自凝沉中眯了眯眼:“……教诲深重,并不敢忘。”
“陛下客气!”羌雼一笑,渐渐加深,“可惜陛下不能凭白要我的命……可惜了。”
他的语气竟好似当真可惜,也引得羌霄自沉默中猝然失笑:“……哦……哈!”
“……羌雼!”
“你可不要太猖狂了……”
那笑声急促,说他名字时的咬牙切齿却渐渐转入一字一顿的喑哑,羌雼却只是怜悯地看着他,短短地叹息,慢慢道:“我知陛下恨我。”
羌霄却是短促地笑笑:“是么?”
却到底是流于阴沉,像朵晦暗得曳在谷底的云,透着淡薄却又入骨的讥讽:“我们还是摊开了说吧,你有丹书铁券,非造反,不好杀——所以你若造反,我一定杀你。”
羌雼却是笑得悠悠道:“是‘要’我造反?还是‘逼’我造反?”
羌霄好笑道:“说得好像镇北王能甘心做个闲王一样?”
羌雼却也似好笑道:“陛下怎知我不会?”
“因为你不信我信你不会。”
羌雼含笑沉默:“……所以陛下信我么?”
“厚颜无耻……”羌霄垂眼嗤笑,声音渐低,却又抬了抬眼,定定看他,“那你当年把我丢在平凉抵御周军,独自去解淮水之围的时候,是单为了先皇那里的功勋,为了朝政不至大乱让人捷足渔利,还是也想趁机除掉我呢?”
镇北王微微勾唇,难得平淡下来了容色,淡淡叹息:“……有什么差别呢?结果总是一样的。”
羌霄却是忽然嗤笑,笑得羌雼神色微凝,细观其神色,他却只是道:“所以我如今信不信你又有什么差别呢?”
羌雼却是反应过来,稍稍凝眉:“……你若信我,就不会这样我?”
“你若信我,也不会这样问我。”羌霄反诘嗤笑道,“果然古来人心如隔山,到底今时不同往日同——羌雼,说白了,当年你我不过都是先皇手下的狗罢了,争的还总是同一块骨头,既然连人都不算,又哪来人的情谊?谈及信任就更是可笑了。”
羌雼难得像是凝滞了下沉稳,缓缓道:“……为人一世……总该还是要将自己当人的。”
“是么?”羌霄平缓道,“……那你有没有将我当人?”
羌雼难得微怔,却还是看着他沉声道:“……你怎么会这么想?”
羌霄却不同于这个问题表面上的尖刻,他只是平和,像是从过去的记忆力翻出了微不足道的一段:“我十四?还是十五岁的时候,你送给我一条狗。”
“……我记得。”
“她……好漂亮。”羌霄却迟疑着像是堕入了思索,微皱着眉,说出的话也有些孩子气的笨拙,却又渐渐溢出一些单纯的甜蜜温柔,“简直像是人一样会笑……可是没到第二年春天……她就死了。”
那种甜蜜不在了,温柔也没了,冰冷混入讥诮的凉薄觑向了羌雼:“她居然被毒死了。你,却跟我说……这是必然的?”
他像是诧异得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但事实却是当年的羌霄并没有多么诧异,他只是痛苦。
“我不得不埋了我的狗,你却借机一直在教育我……说人一旦出头就总难免碍到旁人的眼,别人的阴私躲是躲不掉的,与其被动受苦,不如干脆去争去抢让他们没本事动你……可结果呢?”
羌雼也看着他,却没有对他的“结果”表示疑惑,也好像对他的怨恨无动于衷,看起来是那么的稳。
羌霄看着他,却是讥讽地笑笑:“你像培植什么一样把我带起来,告诉我这不行那不行,好像只有你说得是对的——可是把我养成了你倒觉得危险了把我一脚踢去死路——”
“羌雼,刚愎自用的不止是我,至少我还没有像你和羌霌那样总觉得自己说得很对,总是自以为是好为人师。”
羌雼突然开口:“……那陛下当初怎么不说?”
他并没有问羌霄当初是否已经对此心怀怨怼,因为他知道没有。
“因为当初我不恨你。”羌霄顿了顿,却坚持补充道,“……现在也不恨。”
“哦?”羌雼眯了眯眼,像是不恨惊讶。
羌霄却反问道:“你觉得我恨百里明月么?”
羌雼笑了笑:“恨。”
“那你就错了。”羌霄反而笑得很轻松,“我不恨她。我有什么资格恨她呢?只是我知道她不敢让我活,我也没那么大方愿意送命给她。”
羌雼淡淡道:“……那陛下恨我么?”
“……这可问得有点煽情了。”羌霄愣愣,还是笑笑,“或许曾经对我来说你就像我真正的兄长,但我不恨你……”他定定看着羌霄,迟疑顿了一瞬,还是笑了笑,“或许吧。”
他说得不重,不轻,没有丝毫的刻意或刻意不,就好像过去的一切都不曾发生,就好像他们之间既无仇怨也无恩义,就好像他们只是一见如故的点头之交,是以轻松聊得兴趣相投,却也到底只是点头之交。
羌雼沉默了许久,羌霄像是等够了,于是打算走了,于是羌雼到底还是在他离开前开了口,慵懒得像是随性所至:“……听说寒山郡王设宴相邀,陛下今晚是要留下吃酒么?”
“留啊。”羌霄笑笑乜向他戏谑道,“镇北王关心这个,莫不是要在朕的酒里下毒?”
“臣兄哪敢啊?”羌雼也是一笑朗然自得道,“不过是许久未曾与陛下同醉,以致机会难得甚觉思念罢了——”
“那倒是镇北王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