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相》万里远飞

6、第六

　　那日沈懿风与李远臣别过后，便陷入了莫名的恐慌之中。他为自己的草率而感到自责，甚至感到了一丝恐慌，对未来不确定的恐慌，同时，也正是这种不确定，又令人生出期待来。
　　街上的温度渐热，沈懿风在街上走了些时候，便踏入一家专卖来自异国的稀奇玩意的店铺，以前沈懿风来过一次，有几分熟悉，当下便叫来白掌柜，问道；“你这个可有什么物什适合送给盲人的？”
　　白掌柜：“沈大人，你来得正是时候，小店刚进了一批货，其中就有一个天音盒，只是这价钱……”
　　沈懿风：“价钱好说，先拿上来看看。”
　　白掌柜去后堂拿出一个做工精美的盒子来，盒子上刻着飞鸟鸣叫、行云流水，上有一凸起，掌柜按下那凸起，盒子便缓缓打开，盒中出现一女子抚琴，并传来悠扬的乐声，但显然不止琴声，而是多种乐声混在一起，煞是悦耳；再一按凸起，盒子缓缓合拢，乐声渐息。
　　沈懿风：“妙哉！我要了，多少银两？”
　　白掌柜：“一口价，二百两。”
　　沈懿风当即应下，让白掌柜包起来。这时候门口突兀地传来一声：“这玩意不错，小爷出双倍价格要了。”
　　来人正是裴舷豫，先前在旁边的酒楼消遣，听闻属下说偶遇沈懿风在隔壁重金购物，心生好奇，便来看看，只见果真如此，心中暗道，这可真是天赐良机。
　　白掌柜见来人乃裴舷豫，暗道不妙，都是得罪不起的主，顿时冷汗直冒，但白掌柜也是见过世面的人，未几便镇定下来，道：“二位大人，眼下此物只一件，你们之中一人可否在等上数月，我托人再进一件来。”
　　沈懿风看了眼裴舷豫，又看向白掌柜，道：“我现在就要。”
　　裴舷豫：“我也就要这件。”
　　沈懿风：“白掌柜，你们店也是老字号了，这先来后到却也不懂？”
　　白掌柜冷汗直流，生怕得罪了二位爷，又败坏了名声。
　　裴舷豫又喝到：“在老子面前，你也配谈先来后到？！”
　　沈懿风深知自己必须谨小慎微，不能把事情闹大，此时也就生生忍了下来，思索着对策。
　　白掌柜无法，只能壮着胆说道：“二位大人，你们价高者得，可好？”
　　裴舷豫一听，正中他意，随即应下；沈懿风随后也应了下来。
　　沈懿风：“成，那我出五百两。”
　　裴舷豫忙加到了五百五十两，之后二人便五十两、五十两地往上加，直到裴舷豫出到了八百五十两，沈懿风顿了片刻，裴舷豫以为他放弃了，暗叫不妙。
　　其实沈懿风又怎会不知裴舷豫的心思，他大可在此时停下，让裴舷豫吃个闷亏去。但他不能，一方面他还未在朝中站稳脚跟，不可轻易落了口实，另一方面则是为了李远臣，他势在必得。
　　沈懿风道：“我出一千两！”
　　裴舷豫松了口气，见事已成，便不再加价，他倒要看看沈懿风如何拿得出这一千两来？到时候不仅能让他出洋相，还能在皇上面前参他一本，可谓一石二鸟，心中不免暗笑。
　　沈懿风又道：“只是我没有带这么多钱，你到我府上去取罢。”说完便带着天音盒径直离去，懒得再和裴舷豫兜圈子。
　　白掌柜在京城多年，消息可谓灵通，眼下这般情形又怎会看不明白，暗自抹了一把汗，不言其他，就凭沈懿风解了自己的难，也不能多要了去。却不料裴舷豫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低声道：“白掌柜，做生意呢，最讲究的是一个诚信，说好一千两呢，就是一千两，如果让我知道你少要了，呵呵……”
　　白掌柜 ：“小的不敢。”
　　于是裴舷豫哼着小调离开了。白掌柜冒了一把冷汗，瘫坐在椅上，猛灌了一口茶水，对伙计长叹一句：“唉……这都是什么事啊！”
　　···
　　沈懿风来到魏府，恰逢魏恒出去办事，通报后来人正是奉逸。
　　奉逸：“这位公子，所来何事？”
　　沈懿风对曰：“我乃远臣之友沈懿风，携礼以送之，只是不知，可有打扰乎？”
　　奉逸：“哦，原来你就是沈大人，听闻我家公子言及沈大人风范，今日一见，果然儒雅英俊，在下奉逸，是公子的贴身侍读，可否借一步说话。”
　　随即奉逸带沈懿风入客房，此时无他人在场。
　　沈懿风打定主意要探查清楚李远臣的底细，以及和魏恒的关系，便也不再兜圈子，开门见山道：“奉逸公子，听闻远臣与魏兄同居与魏府，好奇他们是什么关系，可否答上一二。”
　　奉逸看到沈懿风的眼神，是那么的熟悉，又关联起他话语中的称呼与亲昵，随即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又见沈懿风问得直白，决心赌一把，便也试探地、用略带玩笑的口吻问道：“沈公子，你莫不是喜欢我家公子哩？”
　　沈懿风心里“咯噔”了一下，许久未说话，讶然于奉逸的洞察力，藏于心底的秘密突然被揭穿，他感到惊吓而又羞愧，过了些时候沈懿风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再不作隐瞒地承认。
　　奉逸居然邪魅地笑了，道：“恩，我知道了。我可以告诉你他们的关系，以及我家公子的事。”
　　沈懿风察觉他的话中有话，问道：“可是有什么条件？”
　　奉逸看了眼沈懿风，又瞥了眼外面，见无人来，答道：“没有，我只是希望我家公子可以得到幸福罢了。”
　　沈懿风：“恐怕没有这么简单吧？”
　　奉逸顿了顿，才缓缓说道：“因为我和你一样，我喜欢魏公子。”语罢奉逸如负释重地呼了口气，压在心中的重担终于被说了出来，在自己同类面前，仅第一次见面就足以卸下防备。
　　沈懿风也深沉地笑了笑，心想：“如此甚好。”等着奉逸的下文。随即奉逸又道：“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可以说是情如兄弟，而公子的眼睛又是为魏公子而瞎，所以魏公子一直对公子心存愧疚，想要回报他，照顾了他多年，可以说两人感情深厚得令人嫉妒，却尚无那男女之情，沈大人大可放心。”
　　听罢，沈懿风松了口气，看到了希望，又心疼起李远臣来。正作思考，又听见奉逸道：“早年安国公对我有救命之恩，我又与公子一同长大，所以我希望你如果想和公子在一起，就莫要负了他，他已经够命苦的了。”
　　沈懿风道：“你大可不必担心，有朝一日若能与远臣相守，除非我身死，否则我定不会负他。”
　　奉逸点头笑了笑。沈懿风又道：“这礼物还是劳烦你帮我送给远臣，我以为现在我们还不宜见面。”
　　奉逸道：“也好，公子他从未接触过男女之情，更别提这断袖之情，若是莽撞了，反倒会吓坏他，以至于适得其反，如此反而是要行循渐进更好些，不过沈大人放心，我定会尽力助你事成。”
　　沈懿风讶然，奉逸竟说出了自己所想，看来也是一个心思缜密之人，不过他很满意两人的口头承诺，不免喜上心头，又有些不知所措，宛如初恋中的小伙刚得知心爱的姑娘待嫁闺中，而自己有很大的希望那般。
　　“如此甚好，在此谢过奉逸公子，他日必定有所厚报。”
　　“那倒不必，我们各取所需罢了。”
　　“好，那我先行告辞，你再帮我给你家公子捎句话，我想邀请他后日一同前往庙会。”
　　“好的。”
　　沈懿风欣喜地离去，奉逸拿着天音盒交给了李远臣，并说明了来处。李远臣忙道：“无功不受禄，我怎可随便收下这么贵重的礼物，你赶紧令人送还沈兄。”
　　奉逸：“公子，沈大人只身在京，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值得深交的朋友，送给你的礼物又直接退还于他，岂不令人伤心。”
　　李远臣：“那倒也是，只是这么价钱定不便宜，怕是沈兄一时也要困窘。”
　　奉逸：“那我想办法暗地里周转他些钱给他，你看如何？”
　　李远臣答道：“也好，那就交与你了。”
　　而后奉逸教李远臣使用的方法，李远臣按下凸起，盒子打开，传来悠扬美妙的乐声，李远臣觉得稀奇，多试了几次后便欣赏起其中音乐来，颇有些爱不释手。
　　奉逸感叹道：“沈公子真有心啊。”
　　李远臣：“是啊，何其有幸能交到如此好友，”
　　此时魏恒刚好回来，听到两人对话，又看向天音盒，心中有些不舒服，但一时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走近便问：“这是沈懿风送的？”
　　李远臣轻声回答：“ 是。”
　　奉逸见来人，道：“魏公子，你回来得正好，一同听听这西洋的音乐。”
　　魏恒：“哼！有什么好听，还不如你我所合奏之乐。”说完拂袖便去，李远臣心系天音盒，没有察觉魏恒的异样，奉逸倒是察觉了，追了出去。
　　奉逸出门没多久，见魏恒步子走得急，已经转出了院子，正欲追上前去，一道黑影闪过，奉逸一惊，忙拉着黑影进旁边的偏房，“你怎么进来的？！下次你来的时候小心点，大白天最好别出现。”
　　黑衣人道：“好，大人见你迟未通信，特令我来问你进展如何。”
　　奉逸想了想，答他：“告诉天云前辈，沈懿风可以成为一枚关键的棋子，先前的调查没有白费，继续留意他的动向。”
　　黑衣人：“好。”
　　随即黑衣人转身离去，奉逸没有再去追魏恒，而是回了李远臣那，李远臣还在倒腾天音盒，奉逸到底心有不忍，看了有一会，便只身离开。